邬皓然冷笑:“姜道友未免危言耸听。剑在则争,自古皆然,难不成因惧争斗,便让‘天下剑’永藏高阁?”
一直不这么说话的陈清扬和杨正德,这时也开了口。
“陈某以为,此剑不宜久留齐天山。无论归谁,都须早定,否则才是祸根。”
“天下剑,本就承载气运。若只以杀伐定归属,恐非福兆。”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道德生忽地一声大喝:“肃静!”
声如春雷炸响,滚滚回荡在齐天山巅,玉石广场嗡嗡颤动。满山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或闭嘴,或咽下后半句。
道德生鹤氅微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恢复往日温和:“诸位莫争。此剑‘天下’既在老夫手中,如何处置,自当由老夫定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虽有不少剑修眼中贪色未褪,可面对一位怒意未消的道家圣人,谁也不敢在此刻强当出头之鸟。即便强横如魏懿衡,也只是眯起双眼,指尖轻抚“问鼎”剑鞘,静待下文。
道德生长吸一气,袖袍一挥,直指那柄微微嗡鸣的天下剑,语破天惊:
“此剑汇集天下水土气运,更含陈妖人所留一线开天真意。老夫决意——以此剑为基,重铸齐天山北峰法座,在这问道台上,重建飞升台!”
此言一出,四座皆寂。
对这方被禁锢千载的无名天下而言,“飞升”二字重若千钧。陈尘那一剑虽劈碎了登天之路,却也斩断了无数老怪的长生梦。如今道德生要重建飞升台,无异于在荒原之上投下了一点星火。
然而片刻之后,山巅反而陷入一片异样的安静。
多数人沉默不语。
众人心知肚明:飞升台即便重建,真正能受益者不过寥寥。能入飞升境者本就屈指可数,可借此离开此界的,更是凤毛麟角。
对大多数人而言,有与没有,其实并无分别。
可偏偏,这又是一桩谁也无法指摘的“好事”。
无人出声反对。
魏懿衡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他如今已是飞升境,若飞升台重开,便不必再冒险探寻十四境之路,自然乐见其成。
“此举甚善。”
他率先表态,“魏某并无异议。”
道德生闻言微微颔首,虽然有些意外,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此时涂玄龄也站了起来:“涂某也无异议。”
四个飞升境中有三人同意,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然定下,天下剑的归属也终于有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去向时——
一道身影自席间缓缓站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无不愕然。站出来的并非好斗的邬皓然,也不是那心思阴沉的涂玄龄,而是向来以端庄、清流着称的神剑山山主——陈清扬。
“陈某以为,如此处置不妥。”
刹那之间,所有目光尽数聚于他一身。
后方,陈屹立脸色微变,下意识踏前半步,又强行止住。南峰方向观礼的陈安、柳冲等人更是彻底傻了眼。
“山主这是做什么?此时触怒三圣……”
“莫不是疯了?”
道德生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面上却仍维持着温然笑意:“哦?”
他笑着问道,“陈山主有何高见?”
陈清扬仰首望了一眼悬空的天下剑,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荡开云海,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不如——”
他收住笑声,一字字道:“将此剑,交予陈某,如何?”
话音方落,山巅骤沸。
“放肆!”
魏懿衡当即怒喝:“陈清扬,你也配?!”
邬皓然冷笑连连:“平日看陈山主像个正人君子,没曾想胃口比咱们这帮粗人还大。怎么,神剑山是打算凭这一柄剑,便压在所有山门头顶作威作福了?”
杨正德眉头紧皱,沉声道:“陈山主,此言过了。”
席间议论四起。
“他这是失心疯了?”
“神剑山也想染指天下剑?”
“莫不是另有所图……”
台下,孔笙箫一脸茫然,悄悄拽了拽衣角,低声问道:“先生,陈山主这唱的是哪一出?明摆着是将全天下的唾沫都往自己身上引啊。”
颜伯阳此时亦收起闲适之态,眉头微锁:“奇怪……陈清扬此人我略知一二,他绝非这种利令智昏之辈。或许……另有隐情。”
姜守禾冷哼一声:“陈山主若真想要,不如堂堂正正擒拿陈妖人,凭本事来取!”
问道台上空,陈清扬立于众矢之的,神色却并未动摇半分。
就在众人对陈清扬口诛笔伐、山巅剑拔弩张之际......
天际尽头,忽有一声畅快大笑破云而来,声震九霄,滚滚荡彻群山:
“哈哈哈哈!陈山主说得对,这把剑,不如交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