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独孤行已悄然行至北山山脚。
他独自一人缓缓山路而上,望着那被夜色笼罩的山脉,心头泛起万千感慨。
许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那个老不正经的陈老头时,北山还是野猪横行的密林,林木葱郁,稍不留神就会丢命。如今放眼望去,自那一剑开天之后,整座山头仿佛被削平,山岩裸露,草木凋零,只剩几棵歪脖子老树孤零零杵在天边,像被岁月剃光头发的老人,佝偻着站在风里。
少年重登山高处,已无冠盖蔽青云。
如今的他,确实不必再担心林间野兽,或暗处的冷刀。
就在独孤行即将踏足山顶之时,死寂的林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等老子要是活着离开,定将你们抽筋剥骨!”
嗓音嘶哑绝望。
“嗯?”
独孤行神色一敛,当即握紧了拳头。他听出了那是龙泓的声音,心中不免生疑:莫非这头不安分的蛟龙从小木子手底下逃出来了?
可念头刚起,他就自己否定了。陆前辈还在山上,谁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正思索间,山顶又传来一道惨叫,声音更尖,拖得老长:
“哎呀呀——死老头干嘛突然揍我?!”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抱怨:
“轻点轻点!疼死我了!老子又没招你惹你!”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无语至极。
这分明是小木子的声音。
他懒得再猜,当即纵身跃上最后一段山路,如苍鹰掠空,眨眼间已落在山顶。
果不其然,山顶上一片狼藉,那场面瞧着当真是荒唐。
陆沉山拎着酒壶,大喇喇坐在一块青石上。他身前,龙泓被几根粗壮的老树根捆成粽子,树根不停蠕动,吸食着他那点驳杂的精血,原本还算魁梧的蛟龙,此刻竟缩了一圈。
小木子一边控制树根,一边被陆沉山像拎鸡崽子似的拎在手上“悉心教导”。
龙泓更是凄惨。
那颗蛟龙脑袋上,长满大大小小红亮的包,整整齐齐垒在一起,瞧着就像是一尊刚从庙里出来的肉身菩萨。
陆沉山见独孤行来了,斜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舍得从那温柔乡里出来了?”
独孤行苦笑一声,拱手道:“陆前辈,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陆沉山把酒壶搁在青石上,嘿嘿笑道:“没什么,就是这小鬼头大晚上不睡觉,拎着条半死不活的臭虫跑上山,弄得漫山遍野鬼哭狼嚎,吵得老子心烦。老子看他们两个都不顺眼,就顺手帮他们松松筋骨,长长记性。”
原来是……这样。
独孤行转头看向蹲在地上、一脸幽怨揉着脑袋的小木子。这木精虽然顶个大包,可那双狡黠的眸子依旧滴溜溜乱转。
嗯,天生的狡猾。
“你这家伙,不在屋里待着,拎他上山做什么?”独孤行轻声问。
小木子吐掉嘴里草根,畏缩地瞥了陆沉山一眼,瓮声瓮气道:“还能干啥?我这不是领了纾月姐的命,要把这家伙肚子里那点坏水全抠出来。山下动静太大,怕惊扰邻居,谁成想这老头儿脾气比驴还倔……啊,干嘛又揍我!”
独孤行听得一阵头大,走到那几乎没了人样的龙泓跟前,蹲下身,皱眉问道:
“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没?”
小木子两手一摊,满脸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