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三万精锐。三天。末将誓破遂州北门,生擒霍正郎!”
白起负手立于沙盘另一侧。
一身黑色常服,没有披甲。面色古井无波。
他听完霍去病的请战,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沙盘那块平原地带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摇头。
“去病,你说的不错。平原攻城,咱们的器械占优。”
白起转过身,走到帅案前。
“但霍正郎手里,还有五万守军。城内有几十万百姓。他把四门焊死,分明是抱了玉石俱焚的死志。”
“强攻,可以破城。但南境的儿郎,要填进去多少人命?五千?还是一万?”
霍去病眉头微皱。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此时不毕其功于一役,若是拖下去,寒冬腊月,咱们的粮草补给线拉得太长。”
“不用强攻。也不用拖太久。”
白起从宽大的袖管中,抽出一根细小的竹管。
竹管两端用火漆死死封住。这是锦衣卫最高级别的绝密传书。
“一个时辰前,城内的锦衣卫暗桩,拼死通过地下水渠的铁栅栏,送出来的密信。”
白起捏碎火漆。抽出一卷染着几滴暗黑血迹的绢布。
他没有递给霍去病,而是直接展开,声音平稳地念了出来。
“遂州四门铁汁焊死。出入断绝。”
“十四至六十男丁,尽拘城头。违者杀。不授甲,不配刀,仅发削尖木棍,充作滚木礌石之肉盾。”
“城内民间存粮,尽数收缴归公。入州衙武库。”
“富户抄家,乡绅下狱。稍有微词,即刻满门抄斩。头悬市槽。”
“霍正郎宿于帅府大堂。披甲不卸,长剑不离手。日杀亲随数人,疑神疑鬼,已呈疯魔之态。”
“城中百姓,目若死灰。树皮草根,挖掘殆尽。再困三日,必现易子而食之惨状。”
白起念完。大帐内死寂无声。
霍去病脸上的战意,慢慢凝固。他盯着那张染血的绢布,眼角微微抽搐。
“疯了……霍正郎彻底疯了。”
把全城百姓的口粮抢光,把所有男丁押上城墙当肉盾。这是真要把几十万人都绑在自己的棺材板上。
如果这个时候强攻,城墙上死得最多的不是戎州守军,而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没疯。他只是怕了。”
白起将绢布随手扔进炭火盆。
火苗舔舐着绢布,瞬间化作一团飞灰。
“李祥的死,戎州的破。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现在看谁都像细作,看谁都想杀。”
“他要拉着整座城池,给自己陪葬。”
白起走回沙盘。双手撑住边缘,犹如一头俯瞰猎物的黑虎。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霍正郎收缴了所有粮食,以为能稳住军心。但他忘了,人在极度饥饿和绝望下,刀枪是镇不住的。”
白起抬起眼眸。
“传令全军。”
“后退十里,扎营!不攻城,不骂阵。”
“每天入夜。就在阵前架起大锅,炖肉,熬粥。把肉香味,顺着北风,给城里那几十万快要饿死的人送进去!”
“他焊死城门,咱们就帮他把这座坟墓封死!”
“本帅要看着遂州城这个炸药桶,从里面自己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