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钱庄后院。
几十辆用于押运现银的重型马车,静静地停在没有被火势波及的空地上。
黑洞洞的车厢,像是一张张嘲笑的嘴。
“空的……全是空的……”
最先冲进来的那个布庄掌柜,双手死死抠住车辕,指关节泛白。
他双膝一软,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吕财神……跑了?”
掌柜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透着不真实的恍惚。
旁边,那个被燎去半边眉毛的铁匠,眼珠子通红。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涌进来的百姓嘶声狂吼。
“什么财神!那就是个骗子!咱们的银子,咱们的房契地契,全被他卷跑了!”
铁匠举起手里半截烧焦的木棍,狠狠砸在空荡荡的车厢上。
“这是个局!咱们全都被他耍了!”
死寂。
涌入后院的几百个汉子,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一双双眼睛盯着那些空车厢,又看向歇斯底里的铁匠。
没有预想中的群情激愤。没有同仇敌忾的怒火。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极其诡异、极其压抑的沉默。
“放你娘的屁!”
沉默被一声极其尖锐的咒骂撕裂。
利州首富王百万光着两条大腿,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一样挤进人群。
他一把揪住铁匠的衣领,口水喷了铁匠一脸。
“你个打铁的穷酸懂什么!吕财神在海外有金山!他缺咱们这点碎银子吗!”
王百万双眼瞪得溜圆,眼白里满是疯狂的血丝。
“这叫……这叫转移家当!定是昨夜有人走漏了风声,有贼人要来抢钱庄。吕财神这是为了保住咱们的银子,连夜把钱运走了!”
“对!王老爷说得对!”
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附和。
“吕财神是活菩萨!上个月我还拿存单换了两斤肉呢!他怎么可能骗咱们!”
“肯定是有人眼红咱们全州人发财,故意放火烧钱庄!”
“就是!你个打铁的少在这妖言惑众!乱我全州财气!”
“这都小半年了,吕财神从未拖欠过任何一笔返利!我信吕财神,定然是有贼人觊觎!”
“我看这把火就是贼人放的!”
“金蟾钱庄背后是什么!是金蟾商会,那可是丞相爷的产业!”
谎言一旦被千万人的贪婪所绑架,便成了不可撼动的信仰。
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倾家荡产换来的是一堆废纸。只要不承认,那个发财的美梦就还没有碎。
“你们都疯了吗!”
铁匠奋力挣脱王百万的手,指着空荡荡的马厩和车厢。
“运走家当?运走家当为什么连个伙计都不留下!为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火起得蹊跷,分明就是为了毁尸灭迹!”
他冲到王百万面前,一把扯开他胸口的衣襟,露出里面那叠厚厚的存单。
“你看看你手里的东西!这他娘的就是一张纸!没有吕不韦,这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纸你娘的脚后跟!”
王百万被戳中死穴,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抡起蒲扇般的巴掌,狠狠抽在铁匠脸上。
“老子打死你这个乌鸦嘴!敢咒老子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