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营的库房里,藏着一万斤没掺沙子的精白米!五十头滴油的生猪!”
“他李剑微手底下的三千兵,顿顿吃白饭,吃大肉。”
左护法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杀人诛心!
这是真正的绝户计。
全州城四门焊死,几十万百姓和另外上万号守城兵卒,每天都在为了一口发霉的谷壳汤杀得头破血流。
饥饿和绝望,早就把这群兵卒逼成了六亲不认的饿狼。
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
同在一座死城里,第六营的人不仅藏着一万斤精米,还吃上了肉。
嫉妒、饥饿、愤怒。
这几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大人是想……”
左护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借刀杀人。让其他四个大营,去把第六营生吞活剥了?”
“不。”
玄空摘下青铜鬼面,挂在腰间。
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我是要让这两万黑甲军,为了这一万斤米,彻底炸营。”
“狗咬狗,一嘴毛。”
玄空冷嗤一声。
“等他们自己咬死了一半,把全州城的血流干了。赵德芳那个光杆州牧,也就该上路了。”
全州城外三十里。卧虎坡。
漫山遍野的篝火,将夜空映得通红。
三十六家山寨的土匪,加上利州、筠州商会雇佣的一万私兵。将这片荒坡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营帐。一万八千人席地而坐。
粗瓷大碗碰撞,劣酒飘香。
他们没有挨饿。商会为了保住身家,花重金从周边州县买来了成堆的糙米和几百头生猪。
这支由贪婪和仇恨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吃得满嘴流油。
聚义厅外,一处高地上。
独眼龙手里拎着一根啃得精光的羊腿骨,正和几个大寨主商议排兵布阵。
“大当家的!”
一名土匪喽啰飞奔而来。气喘吁吁。
“方秀才回来了!说是有全州城里的准信儿!”
“他娘的,足足去了三天,老子还以为他死在城里了!”
话音刚落。
方秀才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踩着满地泥泞,大步流星地走到独眼龙面前。
“各位大当家。孙老板。”
方秀才没有作揖,也没有行礼。直接从怀里摸出两根金条,随手扔在独眼龙脚下。
“巡防营的王百总,咬钩了。”
“金子我给过了。条件也谈妥了。州牧府的金银,分他三成。”
方秀才目光扫过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明夜子时。全州城南门。”
“王百总会亲自带人接管防务。开城门,放吊桥!”
“城内已经断粮五天。赵德芳的黑甲兵每天只能喝发霉的谷壳汤。军心早散了!”
方秀才猛地提高音量。
“城门一开!咱们一万八千兄弟,长驱直入!”
“州牧府的地窖里,藏着几千万两现银!还有无数金砖!”
“杀进去!活捉赵德芳!救财神!”
“救财神!分金砖!”
高台下,一万八千名吃饱喝足的土匪和私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无数把生锈的砍刀、缺口的斧头,在篝火的照耀下,被高高举起。
贪婪的火焰,彻底烧穿了卧虎坡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