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白蜡杆被生生斩断。
斧刃余势不减,直接将两名第六营兵卒拦腰斩断。
张彪大骇,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送。枪尖直刺何冲咽喉。
何冲偏头。枪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走一片皮肉。
他扔掉斧头。右手一把死死攥住张彪的枪杆。
一股巨力传来。张彪只觉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
何冲顺着枪杆欺身而进。左手虽然带伤,却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张彪的脖颈。
“咔。”
一声脆响。
张彪的颈椎被生生捏碎。双眼暴突,舌头伸出老长。
何冲像扔垃圾一样将张彪的尸体甩开。
拔出插在肩上的半截断枪。反手掷出,将最后一名试图反抗的亲卫死死钉在土墙上。
“张千总死了!”
“统领呢?李统领在哪?!”
“统领……统领早就跑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这句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原本还在凭着一股血勇死战的第六营兵卒,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回头望向中军大帐。
那里没有李剑微的身影。大帐的门帘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里面空空荡荡。
“跑了……统领跑了……”
刚才还在死战的老兵,眼神彻底涣散了。
他扔掉手里那把卷刃的破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血水里。
“别杀我……我投降……我还有老娘要养……”
“当啷!当啷!”
兵器掉落的声音,像瘟疫一样在校场上迅速蔓延。
两千多名残存的兵卒,防线瞬间崩溃。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转过身,像没头苍蝇一样向营房后方疯狂逃窜。
原本坚不可摧的肉盾,变成了一群引颈受戮的绵羊。
“大帅!他们降了!”
第三营的一名百总,提着滴血的横刀,气喘吁吁地跑到何冲身边。
他看着满地跪着的俘虏。
“这得有一千多人。咱们……怎么处置?”
何冲喘着粗气,用那块破布死死勒住腹部的伤口。
他环顾四周,看着自己手底下那些为了抢一口吃的,倒在血泊中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
“降?”
何冲眼底的暴戾彻底烧穿了最后一丝理智。
“晚了!”
他一把夺过旁边兵卒手里的长矛,一矛刺穿了那个跪在地上哭喊的新兵咽喉。
“老子死了几百个兄弟!你们现在说降?”
何冲拔出长矛,矛尖直指那群挤成一团的俘虏。
“全他娘的给老子剁了!一个不留!”
“大帅!”
那名百总吓了一跳,本能地跨前一步,挡在何冲面前。
“这可是一千多个大活人啊!不是猪狗!他们手里没了兵器,若是全杀了,传出去咱们……”
“滚你娘的!”
何冲一脚重重踹在百总的胸口。
百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在拒马上。
何冲跨前一步,染血的军靴直接踩在百总的脸上。
“人?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跟咱们抢饭吃的饿鬼!”
何冲俯下身,声音犹如地狱里的催命符。
“李剑微跑了。这营里就算有一万斤米,也不够咱们这四千人顿顿吃饱的。不杀了他们,留着他们明天反水来抢老子的粮吗!”
何冲抬起头,冲着那些已经杀红眼的第三营和第一营兵卒狂吼。
“杀!谁敢手软,老子连他一块剁了!”
“杀——!”
几千名饿极了的兵痞,听到粮食不够分,对粮食的渴望战胜了仅存的人性。
他们高举着还在滴血的屠刀,犹如一群黑色的死神,扑向了那群手无寸铁、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俘虏。
惨叫声、求饶声、刀刃砍断骨头的沉闷声。
在黑甲第六营的夜空下,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而就在这屠宰场的百步之外。
第六营后方,那排平日里重兵把守的后勤库房。
两扇厚重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半敞着。
贾云东犹如一只幽灵,带着几十名心腹,贴着库房外墙阴影,一点点向门口摸去。
他没有去管前营的屠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库房那道半敞的门缝。
门缝里。
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粮食的香气,也没有活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