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羽看着她,缓缓开口:“楚明河。”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老翁是楚明河的人。”
萧烬羽说。
“巴夫人的信,是她临终前托他转交的,还是他逼她写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楚明河在咸阳。”
“而且他在通过我们,逼另一个人现身。”林毅接过话。
芸娘在意识海里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一个人?谁?”
沈书瑶没有问。她看着案上的玉盒和竹简,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楚明河在咸阳,老翁是他的人,巴夫人的信是诱饵。
那铜盒呢?
“铜盒呢?”她问,“也是楚明河放的?”
“有可能。但不确定。”
林毅正要说话,院中又传来脚步声,比方才更急。
林娅推门进来,面色比平日白了几分。
她快步走到林毅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上刻着眼睛纹路。
沈书瑶瞳孔微缩——这纹路,和城西废宅铜盒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先生。”
林娅压低声音。
“今日我再去城东,那位女子依旧在原地等我。她让我务必转告先生一句话——”
“什么话?”林毅接过铜钱,指尖微紧。
“楚明河在等一个人。”
丹房之内,瞬间死寂。
沈书瑶屏住呼吸:“等谁?”
林娅轻轻摇头:“她没有说。只告诉我,那个人……还没有到咸阳。”
萧烬羽猛地睁开眼睛,眸色沉如寒潭。
林毅盯着掌中的铜钱,左眼蓝光闪烁,快速扫描上面的能量痕迹。
“和城西废宅铜盒同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能量频率一致。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那个女子是谁?”沈书瑶问林娅。
“不知道。她每次都穿黑色斗篷,遮住半张脸。但她的口音……不像是秦人,也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沈书瑶与林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又一个未来人。
咸阳城里,不止楚明河。
萧烬羽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他在等谁,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赵高最近的动作,灭口、盯梢、在陛的。”
林毅目光一动:“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操控他?”
“有可能。”
萧烬羽说。
“赵高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来自未来的人,如果足够谨慎,完全可以借赵高的手布局,而让赵高以为那是他自己的野心。”
沈书瑶想起萧烬羽在船上提过的一件事——7319年那场会议,三十七个未来文明首脑共同参加。
他们能跨越时空跃迁到公元前214年,凭什么别人就不能?
“末日已经降临我们的时代。”
萧烬羽低声说。
“能逃出来的,不止我们。”
殿中气氛压抑到极致。
林毅收起铜钱,沉声道:“这些事,明日入宫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陛下召见我,我该说什么?”
萧烬羽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目光清明。
“陛下问你什么,你如实应答,不必张扬,不必刻意显露异能。”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主动提起——东海。”
“东海?”
“告诉陛下,徐福出海三年音讯全无,朝廷应再派人出海查探。”
萧烬羽一字一句。
“借陛下的意志,把所有人的目光从国师府转移到东海徐福身上。赵高必须应对,国师府便能暂时脱身。”
沈书瑶瞬间明白了他的算计。
这不是退让,是转嫁。
把赵高的注意力、秦始皇的猜疑,全部引向东海那桩悬而未决的秘事。
林毅点头:“好。明日入宫,我便按照你说的做。”
他看向沈书瑶:“芸姑娘,明日你随我一同入宫。”
沈书瑶一怔,随即点头。
她原本就想跟去,只是没想到林毅会主动开口。
“你是国师府的人,随国师师兄入宫觐见,合情合理。”
林毅说。
“而且,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时代的宫廷规矩。有你在,我少一分风险。”
芸娘在意识里小声说:“书瑶姐姐,你真的要进宫?万一被赵高认出来——”
“认出来什么?”
沈书瑶在心中回她。
“他认得的只有‘芸姑娘’。我这张脸,就是最好的伪装。”
萧烬羽看着沈书瑶,目光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但最终只是说:“小心。”
沈书瑶点头。
林毅站起身,对林娅说:“你也去。明日辰时,府门口集合。”
林娅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是。”
两人退出丹房。
丹房内只剩下沈书瑶和萧烬羽。
烛火幽幽,映得两人面容明灭不定。
沈书瑶看着案上的玉盒,手指轻轻抚过盒面。
玉盒冰凉,她却觉得指尖发烫。
巴夫人的音容笑貌,忽然又浮现在眼前。
那个端庄沉稳的女子,第一次见到她时,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沈书瑶如实相告。
巴寡妇清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管你从何处来,既入了我的身,便是我的缘。我帮你。”
那一帮,直到她病故。
沈书瑶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她握住萧烬羽的手,轻声说:“你好好养伤。宫里的事,有我。”
萧烬羽看着她,唇角微微一动,没有说出那个“好”字,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书瑶吹灭几盏烛火,只留案上一豆微光。
她走出丹房,站在廊下。
夜风穿过院墙,吹动槐叶沙沙作响。
远处,咸阳宫高塔上的蓝光,像一只眼睛,注视着整座咸阳城。
有人布局,有人潜伏,有人静待入局。
明日,林毅、沈书瑶、林娅三人将并肩入宫。
一切谜底,都将从这座皇宫,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