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拉近,城市的细节愈发清晰——那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表面流淌着幽蓝的炼金光纹,巨大的建筑棱角分明,风格粗犷古老,完全违背人类力学与美学,却自有一种威严狰狞的韵律。
最终,潜航器悬停在这深海堡垒最核心的建筑——那座金字塔形主殿——的正面。
一扇高达数十米的巨门紧闭着,材质与城墙一体,表面蚀刻着巨大的、仿佛在缓慢游动的海兽与漩涡浮雕,中心有一个深陷的、结构复杂的掌印凹槽,隐隐散发着能量波动。
舱门无声滑开。门外是足以压垮坦克的深海环境,但海水并未倒灌——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万吨海水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稳定的气密空间。
夏楠一步踏出,落在主殿前冰冷光滑的台阶上。
深海的重压、刺骨的寒意、以及海水中弥漫的敌意与能量残余,在触及他周身时便悄然消散,仿佛他自带一片属于自身的“绝对领域”。
他抬头,目光扫过那扇巨门及其上的浮雕,最终落在中心的掌印凹槽上。没有尝试分析其炼金结构,也没有动用暴力。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手掌贴合那冰冷的凹槽。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复杂仪式。他只是将一缕意志——清晰、直接、带着“开启”的绝对命令,以及连日来积攒的烦躁——如同实质般灌入了那个炼金术的能量节点。
“嗡......”
巨门微微一颤,低沉的共鸣声通过门体与台阶传来。
紧接着,门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蜿蜒游动的海兽与漩涡浮雕,从夏楠掌心接触点开始,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并非温和点亮,更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点燃”并“驱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迅速沿着繁复的纹路蔓延至整扇巨门,将其瞬间激活。
“嘎吱——轰隆隆隆......”
沉重到难以想象的摩擦声碾过寂静,两扇巨门开始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幽暗。门内没有海水,干燥、冰冷、带着尘埃与岁月沉寂气息的空气涌出,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更精纯、也更古老的龙类威压。
夏楠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入那片黑暗。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得惊人的大殿前厅里回荡,声音被放大了许多倍。
这里穹顶高远,目力难及,粗犷的巨柱支撑天地,柱身缠绕着栩栩如生的深海巨兽浮雕,它们姿态各异,却都呈现出一种凝固的臣服感。
墙壁上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幽蓝宝石,宛如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入了深海。然而此刻,这宏伟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沉寂中涌动着不安。
大厅尽头,是数级抬高的平台。平台上,一张由整块苍白巨型珊瑚礁雕琢而成、形制古朴而狰狞的“王座”巍然矗立。
王座之上,坐着一位身影。
那是一位外观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性,银白长发如海藻般披散,身着深蓝色、饰有细密鳞片暗纹的古老长袍。
他的面容俊美却异常苍白,缺乏血色,带着与深海环境相符的冰冷与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人类的圆瞳,也并非纯粹的黄金瞳,而是一种不断变幻着深蓝与墨绿光泽的奇异竖瞳,此刻正牢牢锁定着步步走近的夏楠,其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沉重的、混合了惊怒、忌惮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威压。
他是这座“拉莱耶”目前的主事者之一,纯血的“海洋与水”一系的龙族贵族。
夏楠在平台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王座上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古老的超自然存在,更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重要,但需要处理的物品。
“排场真大啊,你曾经的主子恐怕都没你这么大的排场。”
(稍后回来)
王座上的身影,那双变幻的竖瞳剧烈地收缩又扩张,银白长发无风自动,深海般的威压里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夏楠那句“主子”的调侃,显然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敏感的区域。
“白色至尊......”他的声音不再仅有海潮般的空洞回响,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忌惮、敌意与某种深重忧虑的凝重,“你竟踏足这被遗忘的深渊。这不寻常的行动,足以扰动深海与陆地的脆弱界限。”
他不再掩饰对夏楠身份的认知,并将他的到来定义为对现有“界限”的破坏。
“界限?”夏楠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意思,他向前走了几步,随意得像是参观博物馆,“界限是你们定的?用莫斯科的暗箭和军队的子弹来划的?我原本以为只是些躲在暗处的虫子惯例的试探,直到我懒得再拍虫子,直接顺着味儿找到了窝......”
他停下,抬头,目光清冷地直视对方。
“看到你,我才有点明白了。”夏楠的语气带上了笃定的推测,仿佛在陈述一个刚想通的事实,“你们怕的,当然有我这份‘不合时宜’的力量。但让你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四处伸爪子的,恐怕不止这个。”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要穿透对方那古老的眼瞳。
“奥丁死了,一张椅子空了。有些人坐不住了,开始担心下一次清算会不会轮到自己。尤其是......那些曾经在旧日盛宴上,跟着一起举过刀叉,分食过王座的。”夏楠的话音很轻,却像淬毒的刀子,舔舔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那种。
“所以,当陆地上出现一个叫路明非的年轻人,身上带着某些让你们午夜梦回都会惊悸的‘熟悉’痕迹时,你们就慌了,对吧?怕那不只是痕迹,怕那是......某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