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绘梨衣从诺诺身后悄然现身。她穿着暖色调的洋裙,淡紫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夏楠,小手有些紧张地捏着裙摆,随即下定决心般小跑过去,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声的思念与安心。
“我回来了,”夏楠温声道,揉了揉她的头发,“几天不见,绘梨衣都不亲我了呢。”
“绘梨衣!”夏弥从夏楠身侧探出头,雀跃地挥手。
绘梨衣眼睛一亮,立刻松开夏楠的袖口,和扑过来的夏弥亲昵地抱在一起,两个女孩的脸颊相贴,无声的欢快在她们之间流淌。
夏楠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发愣,随即尴尬的挠了挠鼻子。
诺诺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对夏楠说:“看来某人的后宫相处甚欢,省了你不少头疼的功夫。”语气调侃,但并无芥蒂。
壁炉边的宁静被打破。路明非闻声抬头,看到众人,脸上露出“总算回来了”的轻松笑容,合上书,下意识想把腿上的毯子角拿开,动作却透着一种自然的惯性。
零也缓缓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门口。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合拢了膝盖上的书,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越过众人,最终与夏楠的视线相接。
那目光里没有急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安然,仿佛他的归来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不过是这幅日常图景中理所应当的一部分。她甚至没有在意毯子另一角还在路明非腿上。
她将书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这才姿态优雅地站起身,羊绒毯从她身上滑落,堆叠在沙发她刚才坐着的位置。她没有走向门口,只是站在原地,仿佛是整个客厅沉静的中心。
夏楠安抚性地拍了拍诺诺的手,又对绘梨衣和夏弥笑了笑,然后便朝着壁炉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在零、路明非,以及那张共享的沙发和毯子上转了个来回,微微扯了扯嘴角。
好家伙,这都老夫老妻了吧?
他先朝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沙发和毯子,调侃道:“行啊老路,我看你这架势,都快这伊丽莎白宫的男主人了。专座和‘御用毯子’都齐活了,什么时候房间也合并一下?”
路明非被他说得耳根有点热,尤其是“御用毯子”几个字,让他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把手里攥着的毯子角彻底放下,推了推眼镜,讪笑道:“咳......哪有,就是......就是这儿暖和,零说她毯子太大分我一点......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越描越黑,有点语无伦次,下意识又看了零一眼。
夏楠这才走到零面前,炉火的光在他身后跳跃。
“没出什么事吧?”他说道,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份沉静的温和。
“嗯。”零应了一声,声音清澈平稳。
她似乎完全没被夏楠刚才的调侃影响,或许早已习惯,或许根本不在意这种程度的亲近被点破。她微微仰头看着他,“顺利?”
“解决了。”夏楠简短回答。
零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扫过门边:“小弥,带绘梨衣去洗手。”
夏弥“哦”了一声,拉着绘梨衣跑开。
诺诺抱着手臂走过来,也看到了沙发上的情形,听到夏楠的调侃,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对路明非说:“听见没?‘御用毯子’都盖上了,师弟啊,你这‘家属’待遇可以啊。下次是不是得给你配把钥匙?”
路明非头皮发麻,恨不得缩进沙发缝里:“师姐!求放过!”
零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笑,仿佛共享沙发和毯子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她只是转向老管家,清晰吩咐:“茶点。晚餐加一道汤。”
“是,小姐。”
苏恩曦走向办公角,瞥了一眼壁炉方向,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对零说:“三无,数据备份谢了。”
“不客气。”
酒德麻衣安静走向窗边,目光掠过壁炉前重新聚拢的几人。
零已坐回她的沙发,顺手将滑落的毯子拉回膝上,路明非虽然有点窘,但也重新坐回了原位,只是这次刻意离毯子远了点。
夏楠则很自然地占据了零旁边另一张沙发,诺诺斜倚在旁。那种浑然天成的、带着家庭温馨与亲密细节的圈子已然形成。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尽量让自己的思维不要太发散。
夏楠在沙发里放松下来,感受着暖意。零重新拿起书,毯子妥帖地盖在膝头。路明非端起水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绘梨衣和夏弥回来,挨着坐下。
“所以,”诺诺用胳膊碰碰夏楠,眼神却瞟了一眼共用沙发的两人,笑意未减,“深海纪念品?”
“咱们的安稳觉算不算?不算的话还有另一些人的失眠夜。”夏楠看着炉火,语气随意。
诺诺轻笑,意有所指:“看来还是家里最安稳,毯子都是暖的。”
......
晚餐在一种久违的轻松氛围中进行。长桌上摆满了暖汤、馅饼、烤肉和各式配菜。席间谈论的多是些日常话题,直到夏楠用叉子轻轻敲了敲酒杯边缘,清脆的声音让交谈声低了下去。
“趁着大家都在,确认一下。”夏楠的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最后在路明非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平和却清晰,“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最终目标是前往之前获取的那个坐标区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路明非心底那个被刻意用信任压下的、装满复杂情绪的匣子。
那股混合着遥远期待、长久困惑、以及因夏楠长久隐瞒而滋生的、隐隐不安的暗流,又一次翻涌上来。他戳着馅饼的叉子停了下来,指尖微微发凉。
他没有像最初听闻时那样如遭雷击般的剧烈反应,但一种更深沉、更滞涩的凝重迅速笼罩了他。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低垂,落在餐盘边缘,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惊愕失语,但那沉默本身,却承载了比最初更多的重量。夏楠依旧什么都不肯多说,这种保护或者说保留,此刻更像一种无声的预告,预告着前方等待他的,绝非简单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