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再见布宁(2 / 2)

壁炉里的火比往日烧得更旺些,映得客厅暖意融融。路明非和零依旧共享着那张沙发和毯子,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看书。楚子航坐在稍远些的单人椅上,默默擦拭保养着他的村雨,刀身在火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其他人也各自分散在客厅里,做着最后的放松或准备。

就在这时,老管家弗拉基米尔步履比平时略显急促地出现在客厅门口,他向来纹丝不动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凝重。

“小姐,夏楠先生,”他微微躬身,声音压低了,“有位访客......自称布宁。他状态似乎不太好,坚持要立刻见你们。”

“布宁?”诺诺从她的地图上抬起头,挑了挑眉,“那个‘军火库’?他不是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夏楠之前的“散步”和后续的“清理”,按常理推断,布宁这种曾经试图设套算计他们、又与幕后势力牵扯不清的角色,很难想象能安然无恙,更别说主动找上门。

夏楠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神色。

他抬眼看向管家:“让他进来吧。”

很快,布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糟透了,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昂贵的大衣破损脏污,走路跛着,全靠一根手杖支撑。

他呼吸粗重,眼窝深陷,但目光死死锁定了沙发上的夏楠。

“夏......夏先生......”布宁的声音嘶哑,“请......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打扰......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楚子航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更有利的位置,黄金瞳微亮、酒德麻衣手指搭在腰侧、零放下书,平静的注视。

夏楠看着狼狈不堪的布宁,语气平淡地开口:“布宁先生,你这副模样......倒是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看来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当这么久代行者,多少还是有点保命的本事,居然能从清理中逃出来。”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表面的评价,但话语背后,是对布宁此刻现身真正原因的急速权衡。

他的意外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没料到布宁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

他之前的雷霆手段,是精确而冷酷的警告,意在彻底斩断某些伸得过长的触手,并让所有相关者明白纠缠的代价。

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暗面君主”们,只要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就算他们都是疯子,但也都是惜命的疯子,不然不可能苟这么多年——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彻底蛰伏,夹着尾巴做人活着断尾求生,而不是再次派出一个已经暴露的、甚至可能被视为“弃子”的布宁前来。

甚至于为了极力的撇清关系,他们还要不遗余力的避嫌才是......本该如此的,但布宁却还是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不合逻辑,除非......他们真的集体失了智,或者说,布宁的现身背后有他尚未掌握的原因。

“所以,你老板还没放弃那个计划么?把你伪装成弃子接近我们的计划......”夏楠眼神一冷,这句话一出,温暖的壁炉似乎都降温了几度。

布宁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灰败,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夏先生明察......一开始,上面的计划确实是让我伪装成‘弃子’,以受害者和寻求庇护的姿态接近您和您的团队,获取信任,最好能跟着你们一起进入西伯利亚,成为他们在暗处的眼睛,甚至......关键时刻的匕首。”

他喘了口气,似乎伤处的疼痛让他难以流畅说话:“前几天遭遇的几次‘袭击’,其实都在计划内,是做给您看的苦肉计......尽管您不在莫斯科,但我相信您的眼线......”老布宁偷偷看了眼零,“总之,我甚至安排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部下,确保那些袭击看起来凶险,但绝不会真的要我的命。我演得很卖力,以为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走。”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真实的恐惧和后怕,声音开始发抖:“......直到两天前。那次袭击来得毫无预兆,火力、手段、还有那股一定要置我于死地的狠劲......完全不对劲!”

“我安排的人根本不在预定位置,甚至联系不上。我靠着自己藏在安全屋里的最后保命手段,还有......一点运气,才勉强逃出来。然后我发现,不只是那几个部下,我经营多年的几条秘密线、备用身份、甚至一些我以为绝对没人知道的藏身点,都在被迅速拔除、清洗。他们......他们是来真的。我这才意识到,计划变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弃子’就是真的,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我已经从棋子,变成了必须被彻底抹去的污点。”

夏楠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节奏平稳。他没有说话,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布宁的叙述,印证了他刚才的推测。

当自己展示出足以跨越洲际进行精准“清理”的能力和意志后,任何尚存理智的对手,第一反应应该是收缩、隐匿、撇清关系。

而布宁这个原本被安排接近他们的“棋子”,立刻就从有价值的工具,变成了最可能引火烧身的危险源头。急于撇清的幕后之手,自然要将他这个“污点”尽快、彻底地清除掉。免得弄巧成拙,让他误以为他们还抱有恶意......实际上夏楠刚刚差点就这么认为了。

于是乎,所谓的“苦肉计”自然假戏真做,变成了毫不留情的灭口行动。

好吧,这倒也算不上什么他未掌握的东西,只是夏楠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那场清扫居然还有这样的连锁反应。

布宁看着沉默的夏楠,眼中绝望与一丝渺茫的希望交织。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加艰涩:“我......我布宁在灰色地带混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背叛,沾惯了血腥,自己手上也早就满是洗不掉的脏东西。按理说,落到这步田地,死了也就死了,像条老狗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哪个泥坑里,也没什么太大遗憾。但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那双惯于算计和冷酷的眼睛里,竟罕见地泛起了深切的痛苦和挣扎。

然而却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夏楠就已经先他一步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水潭:

“克里斯汀娜,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