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防空洞(2 / 2)

(明天回来)

路明非看着被楚子航随手摁住的布宁,脸上的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错愕。他挠了挠头,转向夏楠,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嘀咕:

“不是吧,楠哥......这家伙刚才一副‘一切尽在掌握’、‘我是这里老大’的派头,结果......就这?连我们是谁、大概什么水平都不知道,就敢直接上门来‘清理’?”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布宁,他刚刚的紧张不是被吓着了而是被对方唬住了。

“我还以为他这么神秘兮兮的,又有克隆体这种听起来就很高端的玩意儿,怎么着也得算是对方阵营里一个有点分量的小头目吧?合着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拿到?这‘管理层’的信息也忒滞后了吧!”

夏楠闻言,嘴角抽动了几下。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一种看到意料之中却依旧觉得乏味的苦笑。

他瞥了一眼墙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布宁,语气平淡地接过了路明非的话头。

“确实有点无趣。”他承认道,“我原本也期待他能带来点更有价值的‘惊喜’,或者至少,展现一些符合他稍微长一些的寿命和特殊地位的......判断力。可惜,活了百余年的经验似乎并没有赋予他相应的智慧,反而可能固化了一些可笑的认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倒也......特别。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家伙还是是第一个敢仅仅凭着对自己那点可怜力量的自信,就直愣愣冲上来,试图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

即便是那些袭击者和不朽者也是讲战术的,这摆着两个拳头就往上冲的,布宁还是这么久以来的头一个。

夏楠的目光重新落回布宁身上,“上一个这么做的好像还是那个白色的家伙。无知,或者说是对自己认知的绝对确信,有时候确实能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勇气。只可惜,勇气通常弥补不了实力的绝对差距。”

他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对布宁这个人以及这场短暂的冲突彻底失去了兴趣。布宁的价值,在夏楠眼中,已经从他可能拥有的情报,降格为了一个纯粹的、指路的工具。

“行了。”夏楠不再看布宁,“带我们去防空洞,希望你这时候能看清局势,别做一些给我添麻烦德尔事情。”

墙边的布宁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想要站直,但半边身子的麻痹和胸口的闷痛让他动作踉跄。

他抬起头,看向夏楠的眼神复杂至极,恐惧、屈辱、震惊、还有一丝被彻底无视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或者说些狠话,但在楚子航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力量、地位、掌控感——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摧毁得干干净净,此刻甚至连作为“敌人”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头,哑声道:“......跟我来。”

......

在布宁沉默的带领下,一行人离开了空旷死寂的礼堂区域,穿过“劳动者宫殿”内部几条更加偏僻、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气越来越冷,那股甜腥味却隐约可辨,仿佛是从建筑深处渗透出来的路标。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样式古老。布宁在门前停下,从怀中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冰冷通道或向下阶梯,而是一间充满陈旧气息的办公室。

典型的苏联风格:厚重的深色木质办公桌,皮革表面已经磨损但擦拭得很干净的高背椅,占据一整面墙的、放着零星文件和旧书籍的书架,甚至还有一个样式古旧的铸铁暖气片。

一切虽然略显破旧,但收拾得异常整齐,甚至透出一种与外界衰败格格不入的、刻板的舒适感。墙上挂着泛黄的西伯利亚地图和早已过时的生产指标图表。

“这里......”路明非有些错愕,这和他想象的秘密入口截然不同。

“临时避难点的一部分,也是以前的指挥节点。”布宁低声解释,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办公桌后那面挂着褪色红旗和伟人金属胸像的墙壁前,伸手在胸像后方摸索了片刻,然后有力地在墙壁某处按顺序击掌了几下。

轻微的电机嗡鸣声响起,那面墙壁连同上面的旗帜和胸像,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向下倾斜的黑暗甬道。一股比办公室内阴冷数倍、混杂着泥土、潮气和那股熟悉甜腥味的风,从洞口涌出。

布宁看了夏楠一眼,然后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几盏老式的、带玻璃罩的矿灯。

他自己拎起一盏,点燃灯芯,昏黄稳定的光晕散开。他将另外几盏递给夏楠,动作有些僵硬,不再是主人的姿态,更像是一个被迫的向导。

夏楠接过矿灯,没有多说,示意他继续带路。楚子航紧随夏楠身侧,零沉默地拿起另一盏灯,路明非也赶紧抓过最后一盏。

布宁深吸一口气,拎着矿灯,率先走入了那条黑暗的甬道。夏楠等人依次跟上。

通道曲折而潮湿,不断向下延伸。修建得颇为粗糙,但墙壁和拱顶都用厚实的水泥加固,异常坚固,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某些转弯处,矿灯的光芒会照亮钉在墙上的金属警告牌,上面斑驳的俄文字母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狰狞。

“上面写的什么?”路明非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零。

“未授权闯入者将被击毙。”零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轻微的回音,她解读得快速而平淡,仿佛那只是无意义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