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姗姗来迟(2 / 2)

“那就够了。”

他顿了顿。

“我不在乎。”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隔阂了。

第八扇。

奥丁死去的那一晚。

雨水混着血,在街道上流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只被人从神座上扯下来,摔在地上。夏楠站在他面前,浑身浴血,但站得笔直。

路明非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夏楠说的那些话——那些目的,那些计划,那些从最开始就埋下的线。

他也想起那些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些替他扛过的风。那些沉默的守护。

目的重要吗?

不重要。

第九扇。

夏楠和夏弥离开卡塞尔的那一天。他们站在校门口,阳光很好,风很大。夏弥冲他挥手,说“小路子,我们会想你的”。夏楠只是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但他知道夏楠在说什么。

“保重。”

第十扇。

再次见面的时候,夏楠已经变了模样。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楠哥,你这是整容了?”

夏楠看着他,那目光和以前一模一样。

“走吧。”他说。

路明非跟着他走了。

从那天起,他离开了卡塞尔,踏上了这场旅途。

第十一扇。第十二扇。第十三扇。

老唐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远方。康斯坦丁站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火。

苏恩曦嚼着压缩饼干,推了推眼镜,说“路专员,走慢点”。酒德麻衣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偶尔勾一下嘴角。

诺诺抱着胳膊,红发被风吹乱,但她没有去拂。她只是看着他,嘴角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楚子航沉默地走在队伍边缘。他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跟上没有,又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还有零。

零总是走在他附近。不远,也不近。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等他走上来,然后再继续走。她的话很少,少到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声音。但那种沉默不是疏离,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他们已经这样走了很多年的默契。

风雪很大的时候,她会走在他前面,替他挡一点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在那里。等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走在那个方向了。

有一次他问她:“你为什么总走那边?”

她看了他一眼,说:“顺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顺风。因为顺风,所以走在他前面,替他挡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夏楠也替他挡过风。

这些人,一直都在。

第十四扇。

那些笑着的他自己,一个接一个走过。

仕兰中学的操场上,那个第一次被温暖笼罩的他自己;攀岩馆里,那个沐浴在众人目光中的他自己;卡塞尔的夜,那个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却不再害怕的他自己;自由一日里,那个端着枪冲在前面的他自己;隧道里,那个听见真相却只是说“哦”的他自己;那个夜里,那个说“我不在乎”的他自己;奥丁死去的那一晚,那个站在雨中看着一切的他自己;离开卡塞尔的那一天,那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的他自己;旅途中的每一个日夜,那个和他们一起穿越风雪、走过荒原的他自己......

每一个他自己,都在走,都在笑,都在活着。

路明非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不是被填满的那种满——因为那意味着曾经空过。

是一种他一直拥有、只是现在才意识到拥有的满。

他继续往前走。

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很普通的门。木头的,有点旧,门把手被磨得发亮。和仕兰中学所有的门一样,又和它们都不一样。

路明非站在门前。

他抬起手,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点犹豫。明明已经走了这么远,明明已经想好了,明明——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路明非回过头。

身后站满了人。

夏楠在最前面,手还搭在他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肯定。

夏弥站在他旁边,冲他挤了挤眼睛,嘴型在说“去吧小路子”。

楚子航按着村雨,沉默地站着,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诺诺抱着胳膊,红发有些乱,但她没有去拨,只是看着他,嘴角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零站在他侧后方,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背影。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像这么多年一直做的那样——不远不近,但一直在。

老唐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冲他点了点头。康斯坦丁站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苏恩曦嚼着薯片,冲他挥了挥手。酒德麻衣靠在墙上,嘴角勾着,像是在说“进去吧”。

还有那些笑着的他自己。一个个站在后面,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

没有人说话。

但那目光——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只手,轻轻推着他。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有点酸,但他忍住了。

他转回身,看着那扇门。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路明非听见了。他听见了那一声响,也听见了那一声响之后的世界——那个突然变得很安静的世界。

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不慌不忙,稳稳地跳着。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这间小屋。

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那光拢住一小片区域,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调。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那个他只在幻觉里见过的阳台,那盆吊兰,那扇暖黄色的窗户。

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桌上有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朝下扣着,像是读到一半随手放下的。椅子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里有人住,一直都有。

那人在等着他来,而他现在终于是姗姗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