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撒欢(2 / 2)

那双金色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亮得像是能把整个石室都照透。

他动了。

不是坠落,是飘。

他慢慢地飘向池边,双脚落在地上,踩实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水银从衣服上、头发上滴落下来。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胸口有一个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但他站在那里。

站得很直。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欣慰,满足,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释然。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在路明非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轻。

“哥哥,”他说,“我饿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

“行了行了,感人的重逢等会儿再来,先把正事儿解决了。”夏楠拍了拍手打断了路明非刚酝酿好的情绪。

路明非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因为他虽然不知道夏楠打算干什么,但他看见了对方正在伸展筋骨......

“楠哥你这是......”他咽了咽口水,此时的夏楠不只是伸展筋骨,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这、这不对吧?

“看不出来吗?”夏楠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嘎吱作响,“当然是要练练啊。”

路明非一愣——练练?跟谁,他吗?

“当然是跟你们兄弟俩,”夏楠耸耸肩,眼神中燃起了一缕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斗志,“让你老爹也亲眼看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具体是个什么实力。也让他看看自己一直恐惧的家伙能在我面前撑多久。”

“哟!这个好这个好!”刚忙活完的老唐一下子两眼放光来了兴致,“康斯坦丁你快去把老芬老弥叫过来,就说那家伙要被揍了,错过这次就没下次了!”

一旁的小魔鬼被老唐这一点儿不遮掩的看热闹的心思给气笑了,他缓缓转过身来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唐。

“可以啊诺顿么,想不到你也会有对主人摇尾乞怜的一天,这也算是成长么?”

“你管我?”老唐挑挑眉,“说的再难听也变不了你丫的要被揍了的事实,在这儿挖苦我不如多考虑考虑一会儿怎么才能不太难看。而且我和老楠是兄弟,你别想挑拨离间!”

路明非还站在那里,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整个人已经懵了。

他看看夏楠——正在捏拳头,指关节嘎嘣响。看看老唐——两眼放光,已经开始指使康斯坦丁去叫人。再看看小魔鬼——刚从水银池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胸口那个洞还没完全愈合,正眯着眼睛看老唐,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剧情转折。

“等、等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楠哥,非得这样吗?”

夏楠看着他,挑了挑眉。

“我是说......”路明非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就没点别的方法来证明吗?比如......写个论文?做个报告?不行打套拳看看也成啊,这非得干一仗?”

夏楠没说话。

“而且说到底,”路明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真的有证明的必要吗?说句没良心的话——我爸他们爱咋样咋样呗。”

老唐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听见没,老楠,”他说,“人家明明不想跟你打。”

夏楠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路明非,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看一个还没搞懂规则就开始抱怨的孩子。

老唐走过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省省吧明明,”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楠哥就是手痒了。”

路明非一愣。

“手痒?”

“对,”老唐点点头,“你没发现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能让他认真出手的家伙吗?一路上就那些小杂毛,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好不容易找到点机会——”

他冲小魔鬼努努嘴。

“不试试手,他能甘心?”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看向夏楠。

夏楠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的什么。

他发现,老唐说好像的是真的。

这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什么能威胁到夏楠的东西了——这件事,早就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共识。

从很久以前开始,从那些他们一起经历的事情开始,这个认知就一点一点地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夏楠站在那儿,就是安全的;

夏楠来了,事情就能解决;

夏楠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

他太靠谱了,靠谱到让人忘了——

他本身就不是个多安分的人。

路明非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在仕兰中学第一次见到夏楠的时候,他站在人群里,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视线的焦点。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站直一点。

想起在攀岩馆,他二话不说就把他推到聚光灯下,并为他安排好了完美德尔舞台。

想起自由一日,他端着枪走在最前面,把那些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打得抱头鼠窜,一个人在收着力的情况下和楚子航对砍。那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

想起隧道里那晚,他说“我们是龙王”。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谁也压不住的东西。

想起他站在路麟城面前,门凭空消失,太平洋的海水被他一口气抹掉二十经度,一点掩饰的打算都没有,完全就是奔着昭告天下去的。

想起刚才他拔昆古尼尔的时候,那些炼金回路压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礁石迎着海浪。

每一件事都很合理,他表现的也和从容。以至于让人忽略这些事本身有多不得了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夏楠太靠谱了。靠谱到他们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一个事实——

这个靠谱的人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安分的人,他本人从不忌顾忌站在聚光灯下。

他只是因为太强,所以即便在聚光灯下也是那么的合理。

他只是因为太稳,所以让人觉得他永远都会站在原地。

但他不是。

他一直都在走。一直都在往前。

只是因为他走得太稳,所以没人发现那步子迈得有多大,也没人发现他随意踢掉的碎石可能并非“随意”。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被他踢掉的那些“碎石”,说不定是夏楠自己兴起而为,就像小孩子在路上把石子当球踢那样。

路明非想起他刚才捏拳头的样子。指关节嘎嘣响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是很久没见过的光了。

不是杀意,不是战意,只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的、很纯粹的兴奋。

就好像一个憋了很久的小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撒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