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苏醒(2 / 2)

两人重重的击掌,完成了属于他们之间的交易仪式。

而伴随着击掌的响声,世界都为之静止了一刹,唯有那清脆的掌声在天与地之间回荡。

“Sothgfornothg,100%融合。增益......完全解放。”

......

路麟城贴着墙根站着。

从他踏进这间石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贴着墙根站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里的一切。

那个被他研究了十几年、日夜监控了十几年、用这座尼伯龙根封印了十几年的存在,现在就站在水银池边,浑身湿透,胸口还有个没愈合的洞。

而他的儿子,正站在那个存在面前,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聊天。

路麟城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早就知道的。他早就知道路明非不是什么常人能够理解的东西,知道那个被他们夫妇称为“儿子”的存在是能够左右世界的怪物。

但这些年他们也一直都在观察,路明非确实表现出了超常的稳定性......甚至稳的有些过头了。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骗自己。告诉自己只要研究得够深,只要封印得够牢,只要控制得够紧——就能让那个东西永远睡下去,明非就还是明非,他能帮他成为......或者说至少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他错了。

现在那个人站在石室中央,那股气息正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涌出来。

路麟城看着那双眼睛变成金色。不是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金色的金色,是那种浓烈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颜色。那金色从他的瞳孔里蔓延出来,很快就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没有惊讶。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只是靠着墙,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

老唐原本歪着身子靠在青铜柱上,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但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忽然绷直了。那支永远叼在嘴里的烟,从他唇间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才见过的东西。

康斯坦丁站在老唐旁边。他的反应更安静,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前倾,像是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什么却又有些畏惧,于是无意识的靠近了自己的哥哥。

夏弥手里的糖停了。那颗糖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就那么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路明非,脸上的表情从玩闹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冲亘古穿越而来,带着岁月的沧桑。

芬里厄蹲在角落里。他没有动,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那双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望着路明非,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动着。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路麟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一嘴的黄连。

这些龙王——这些活了几千年的存在——他们正在用看着上位者的目光,看着他的儿子。

他们尊敬他、敬畏他、把他当成某种需要仰视的存在。

路麟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股气息还在涨。越来越沉,越来越稳。整个石室都在那股气息的笼罩下,那些刻满龙文的青铜柱轻轻颤抖着,像是活物在瑟瑟发抖。

路麟城靠着墙,感觉那股气息压在身上,很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挣扎。

挣扎有什么用呢?

他看着路明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但那一刻,整个石室里的光都跟着那只手晃了一下。

那些幽蓝色的炼金回路,那些存在了十几年的封印,那些他以为牢不可破的一切——在那只手的动作面前,轻轻颤抖起来。

路麟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绝望之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知道祂的苏醒意味着什么——明非,已经不在了啊。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他第一次看见路明非的模样,想起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想起他缩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或许其实也不重要。

他只知道一件事——祂醒了。

那个他一直害怕的东西,那个他用了十九年想要压住的东西,那个他以为可以用尼伯龙根、用昆古尼尔、用一切手段封印的东西——醒了。

彻底的、完全的、再也没有人能阻止的醒。

路麟城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石室中央的......不知道是否能被称为人的存在。

变化还在继续——

狂风忽然从天而降。

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是从那个人身上涌出来的。那风摧枯拉朽,带着温度和重量,撞在石室的穹顶上,又折返回地面。那些刻满龙文的青铜柱在这风里轻轻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路麟城的头发被吹乱了。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发现那风里没有沙土,只有一种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金色的光从那个人身上炸开,像一轮太阳在地下升起。那些存在了十几年的炼金纹路,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封印,像是被火烧到的纸,瞬间缩进了深处。整个石室都被那光照透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路麟城眯着眼,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也在变化。

肩膀的线条变宽了、脊背的线条变直了、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缓缓张开——是翅膀,巨大的、黑色的翅膀,边缘泛着金色的光。那双翼张开的时候,整个石室的气压都变了。

然后金色的光暗了下去,路麟城这才能看的清除一些。

他......祂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样的位置。

身上覆盖着鳞片,黑色的、细密的、边缘透着金色的鳞片。那些鳞片贴合着身体,像是祂生来就该穿着的衣服。

祂的背后收着那对翅膀。不是张开的那种狰狞,是收拢的、安静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翅膀。

脸还是那张脸,处了布满鳞片以及狰狞了许多之外至少还能看出原有的特征......但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赤金色的眼睛。浓烈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金色。那金色从他的瞳孔里蔓延出来,占满了整个眼眶。那双眼睛扫过整个石室,扫过那些沉默的龙王。

路麟城靠着墙缓缓滑落在了地上,心中的侥幸也被这视觉系的变化击溃。

祂彻底的苏醒了,明非也不再是明非,世界......世界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将如滑坡一般,不受控制地滑向终点。

绝对不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在他眼前被开启世界的命运在他的面前定格,而他......只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