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
伊万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过的另一个故事——不是关于世界尽头的,是关于更早的东西。关于那些还活在人类记忆之前的、被称作“神明”的东西。爷爷说,神与神见面的时候,不会打架,不会说话,甚至不会看对方。它们只是站着,站很久。然后其中一个就会消失。
他问爷爷为什么。
爷爷说,因为它们在比谁更不怕死。
伊万当时觉得那是胡说。
现在他站在暴雨里,看着天上那个东西和屋顶上那个人,忽然觉得也许爷爷没骗他。
(明天回来)
......
短暂的沉寂,但那种沉寂给人的感觉不对。
伊万站在那里,暴雨浇在身上,可他忽然感觉不到冷了。
但不冷却并不代表就是温暖,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压过来,逼近过来。
空气悄然间变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那种压在胸口的感觉,那种让呼吸变浅的感觉,那种让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的感觉......无一不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可这里是西伯利亚,这里哪儿来的闷热呢?
旁边那个年轻女孩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很凉,伊万能感觉到那双手上传来的力道在发抖。
伊万没有看她,他移不开眼睛——此时此刻,没人能把视线从天上那幅画面上移开。
他只是抬起手,按在女孩的手上,握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在安慰女孩,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有人说话。
整个避风港,几千个人,站在暴雨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雨声、只有雷声、只有那些他们控制不了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也在变。
雨声变轻了,像是那些砸下来的雨滴忽然不敢砸了;雷声变远了,但不是真的远,是那种感觉——像是那些雷也知道有什么要来了,在往后缩。
风停了。
不不不......不对,风不是停了,是风在往另一个方向吹!那些本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风,此刻全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往天上那个人形的方向涌。像是整个世界的风都被祂吸过去了,像是祂在呼吸,而天地万物都在被祂吸进去。
伊万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要来了......
有什么要来了!
那种感觉强烈到他几乎要喊出来,可他喊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天上那个人形。
那个人形还悬在那里。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看着屋顶上那个人。
屋顶上那个人还站着。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已经变了。
然后——
那一瞬间,伊万的眼睛捕捉到了什么。不是动作,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他看见那双一直只是张着的翅膀,在这一瞬间猛地收拢。
仅仅只是收拢。
可就是那一收拢,整个天空都跟着颤了一下。
然后就是光。
那道光芒从祂身上炸开的时候,伊万没有看见祂是怎么动的。他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光撕开云层,照亮了整个天空。然后祂就不在那个位置了。
闪电这才跟上来。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那些闪电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从云层里劈下来,照亮祂移动的轨迹。可祂太快了,那些闪电只能照亮祂已经掠过的地方,只能照亮祂留下的残影。
伊万看见第一道闪电的时候,画面定格。
祂在半空。
那双翅膀已经完全张开——不,不是张开,是撕开,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撕成两半。狂风从祂身后涌出来,不是托举祂的那种风,是祂自己生出来的风,是祂带着的风,是祂身后千军万马一般的风。那些暴雨悬在祂身后,密密麻麻,像是祂的披风,像是祂的军队,像是臣服于祂脚下的一切。
祂的眼睛烧着火,盯着地面。
第二道闪电亮起。
画面换了。
祂在低空,姿态前倾。那些本应垂直落下的暴雨,此刻全被祂带着,斜着、横着、旋转着,像是一支看不见尽头的军队,追随在祂的身后。祂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又像是在吸进整个世界的空气。
第三道闪电撕裂天际。
那一瞬间,伊万看清了。
祂从云层里冲下来,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长枪。祂的身体是漆黑的,鳞片在闪电的光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可那冷光外面又晕着一层金色的、圣洁的、让人想跪下膜拜的辉光。狰狞和神圣,毁灭和救赎,野蛮和庄严——这些东西在祂身上同时存在,同时燃烧,同时向着地面俯冲。
祂的翅膀完全张开,遮住了半边天空,翼尖划过的地方,云层被撕裂成两半,露出后面更深更黑的夜空。那些雨水绕着祂旋转,像是有生命一样,臣服在祂的脚下。狂风就是祂的战马,雷鸣就是祂的号角,暴雨就是祂的披风。
祂就像一尊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神——不是那种温柔的、慈爱的神,是更古老的、还在人类记忆之前的那种神。那种会吃人、会发怒、会用洪水淹没世界的神。那种让人既想跪下膜拜,又想转身逃跑的神。
第四道闪电亮起。
祂悬在屋顶上方,离那个人只有几米。
那双翅膀还在张着,遮天蔽日。那些暴雨在祂脚下翻涌,那些狂风在祂身后呼啸,那些雷鸣在祂头顶轰鸣。可祂停住了。
祂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祂。
伊万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他跪下去,跪在雨水里,跪在泥泞里,跪在这片他生活了多年的土地上。
(卧槽,写完忘记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