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人,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铂金的。他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表情带着一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从容。
他的旁边是一个穿着部落传统服饰的老人,脖子上挂着几圈兽牙项链,手里拄着一根雕满了图腾的木杖,目光浑浊但很沉。
再旁边是一个穿着皱巴巴军装的黑人,肩章歪着,靴子上沾着红土,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随时可以掀桌子”的凶悍。后排站着的人更多,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皱着眉头,有的在低声交谈。
夏楠没有理会那些表情,继续说下去。
“我来这里,不是来求你们帮忙的。”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是来告诉你们——天塌了有我撑着。而你们要做的......是配合。”
“配合?”前排那个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凭什么”的轻蔑。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夏楠。
“夏先生,您在非洲可能不太熟。这里不是欧洲,不是北美。您说‘配合’,请问您打算让谁配合您?您认识几个人?您知道这片大陆上有多少混血种?您知道他们各自听谁的?”
人群里有人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苏恩曦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酒德麻衣靠在门框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夏楠看着那个中年人,没有马上回答。
“你叫穆萨,东非裂谷的物流线控制者。苏恩曦卡了你的渠道三个月,你的货压了三个港口,再不出货,你的客户就要转单了。”苏恩曦在旁边把数据板翻了一页,屏幕上的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穆萨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从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你查过我”的自嘲。
“所以,”穆萨说,“您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夏楠说。“是通知。”
他看着穆萨的眼睛:“天塌了,你的货就是一堆废铁。你的港口就是一片废墟。你的客户——还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只有我能让这些东西留下来。只有我能让你们活下来。”
穆萨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夏楠,看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那个穿军装的黑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铁皮。
“活下来?你说活下来就活下来?”他从引擎盖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知不知道我的人有多少?你知不知道他们跟着我吃了多少苦?你说天塌了,天在哪儿?你让我看天,天好好的!”他摊开双手,朝人群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求附和。“我们凭什么信你?”
酒德麻衣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她的动作很轻,但那个穿军装的黑人立刻停住了脚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套。酒德麻衣没有看他,走到讲台旁边,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人群后面的某个点上。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穿军装的黑人把手从枪套上移开了。
夏楠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你叫坎比亚,西非混血种武装的首领,控制着三个钻石矿和一个金矿。”他顿了顿,“你的矿,去年产量增值了不少吧?你的人,上个月在和隔壁部落的冲突中死了十七个。你的医疗队,连消炎药都不够。”
坎比亚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夏楠没有给他机会:“天塌了,你的矿就是一堆石头。你的人,连埋的地方都没有。你的医疗队,连自己都救不了。”
坎比亚站在那里,嘴巴张着,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从枪套上彻底移开了,垂在身侧,攥着拳头,但没有动。
那个穿着部落传统服饰的老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慢,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
“年轻人,”他说,目光浑浊但很沉,“你说天塌了。你拿什么撑?”他顿了顿,手里的木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殖民者,见过独裁者,见过打着各种旗号来‘帮助’我们的人。他们来了,又走了。我们还在。你呢?你走了之后,我们还在不在?”
夏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不用信我。”他说,“你信苏恩曦。你信她卡了谁的货,断了谁的路,让谁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他看了苏恩曦一眼,苏恩曦把数据板夹在腋下,面无表情。
“你信酒德麻衣。你信她的刀,信她的拳头,信她能在十分钟内让你的保镖全部躺下。”他看了酒德麻衣一眼,酒德麻衣靠在讲台边上,眼神锋利的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夏楠停顿片刻,又看向了那个老人:“老人家,你不用信我——你信的过她们手中的东西就行。”
老人的手在木杖上握紧了,又松开。
苏恩曦从讲台旁边走出来,走到人群前面。她把数据板举起来,屏幕朝向人群。上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非洲大陆上那些红蓝黑三色的圈圈箭头。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把几个重点区域放大。
“东非裂谷,三个点。刚果盆地,两个点。西非,一个点。南非,两个点。”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点在谁的地盘上,谁的地盘就会成为避难所的核心区。天塌了,核心区最安全,物资最先保障。”她把数据板收回来,目光扫视全场,“你们可以不配合。你们的点,我可以划给别人。你们的矿,我可以让别人来挖。你们的人——”她看了一眼酒德麻衣,“可以让她来收。”
“配不配合,想清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