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沉默了一下,手指在名册上轻轻敲了敲:“我也想过。可咱们村里粮草有限,这几千人若一直关着,不是长久之计。打发他们下山,本就是为了减轻负担。”
吴昊说:“正是因为这个,属下才觉得应该把他们押去官府。官府有牢房,有兵丁,名正言顺。这些人都是耿水森私养的镖兵,身上背着见不得光的事。
邓志和邓大人若能把人审清楚了,便是现成的罪证。而且官府粮草比咱们村中充裕,总有办法安置。总好过放回去再让耿水森收拢。”
陆羽皱了皱眉:“若在路上逃了呢?几千人不是小数,护村队能押得住吗?”
吴昊道:“属下愿意亲自带人押送。这些人大多有伤,又没有兵器,只要看管得当,分作几队走,前后都有人守着,谅他们也闹不出大乱子。
属下最怕的就是放走他们之后,这消息反倒被他们带回黑虎山,说咱们村里有多少人、几处哨口、寨墙高矮。到那时,耿水森知道了咱们的底细,比丢几个降卒更要命。”
陆羽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那碗凉稀粥,用竹筷搅了搅,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这些人虽然可恶,但也是一条条命。
既然送到官府,邓志和按律处置,总比咱们私下乱来更稳妥。好,就按你的意思办。不过有几条你要记住:路上不准随意打杀降卒,谁要是跑了,先喊话,再捉拿,反抗的只伤腿脚。
到了府衙,要如实禀报人数和来路,不可夸大。李亮身边那几个亲信,要单独提出来,交给邓志和,让他另押,免得和普通降卒串供。”
吴昊一抱拳:“属下记下了。”
陆羽又看他一眼,补了一句:“你只对邓志和说,这些是耿水森的镖兵,不要多提李亮在村中关押的细节。他自己若问,就说不清楚。李亮的事,我另有安排。”
吴昊应了一声,转身出门。他先去了村北空地,让人把那些不愿加入护村队的降卒全部叫起来。此时天已大亮,空地上坐满了人。有人正靠着墙打盹,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又要集合,不少人脸色发白,生怕官军反悔。护村队的人端着长枪在四周呼喝,把人群赶成几排。
吴昊站上高处,朝在护村队,今日就送你们去官府。到了府衙,邓大人会按律问话。
没有大恶的,不会冤枉你们;有罪的,也别想蒙混过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替耿水森卖命,现在输了,就得认。路上谁要是想跑,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话一说完,什么耿水森!求大人放我们回乡吧!”
还有人喊:“官府的牢房哪有人能活着出来?我不去!我不去!”
说着便往后退。吴昊脸色一沉,几个护村队的人立刻上前,将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按住。吴昊高声喝道:“我已经说了,没有大恶的人不会冤枉。
你们若真只是被逼来扛粮的,到了官府反倒可以说清楚。现在闹,便是自己先露了怯!”
降卒们渐渐安静下来。吴昊让护村队的人按花名册点名,不愿留下的和之后审核未过的人分开。他们又磨了半个时辰,才把人都清点齐整。
吴昊怕路上出乱子,将这些人按百人一队,每队用长绳把左手系住,前后各有提刀乡兵,左右还安排了弓手。村中剩下的护村队也暂时放下了修路的活计,从旁协助。
等到太阳升起来时,几千人的队伍才开始慢慢离开天涯村,沿着山道朝县城方向去。
这一路走得不快。吴昊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张望。山路狭窄,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
偶尔有降卒走慢了,后头的乡兵便用枪杆轻轻一捅,催他快走;若有人弯腰系鞋,也会被旁边的人紧紧盯着。吴昊不许打骂,可也不许他们随意停下。
沿途有百姓远远看见,指指点点,都被护村队的人挡在路旁。
快到官道时,有十几个降卒互相使了眼色,突然挣脱绳子往路边林子里冲。吴昊早有准备,一声哨响,两旁的弓手齐齐拉弓,朝他们脚边射了几箭。
那十几个人吓得滚倒在地,又被护村队的人追上去按着。吴昊拍马过去,冷冷说道:“我说过,谁想跑,我打断他的腿。你们若再试,就不是射脚边这么简单了。”
那些人面如土色,被重新绑好,再没人敢乱动。
队伍又走了半日,到了县城。城门口的兵丁远远看见黑压压一队人,还以为是山里又来了匪患,连忙关了半扇城门,派人飞报邓志和。
吴昊让队伍停在城门外,自己带了两个护村队的人上前喊话,说自己是天涯村陆羽手下的吴昊,奉陆羽之命押送俘获的耿水森镖兵来见邓大人。
城上守军听到是陆羽的人,又见吴昊递上了一块陆羽给的木牌,这才放心。
没过多久,府衙那边传来消息,让吴昊把人带到府衙外的校场。邓志和已经从堂里出来了。他立于阶上,远远看见吴昊身后那数千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降卒,眉头紧皱。待吴昊走到近前,邓志和不等他跪拜,便急忙问道:“吴昊,这是怎么回事?你带来这么多人是何来历?”
吴昊抱拳躬身:“回邓大人,这些人是耿水森暗地里养的镖兵。前些日子,他们奉耿水森之命,给白老旺偷运粮草,从天黑摸到后山。
陆大人提前得了消息,带着护村队在山里设伏,将他们打散。活下来的人被扣在天涯村审了几天,有一部分愿意留下,已经编入护村队。
这些人不愿留下,陆大人怕放出去后他们又投到耿水森那里,便让小人将他们押来官府,请邓大人处置。”
邓志和听后脸色一变,上前两步,目光朝那些降卒扫去:“耿水森的镖兵?我早知道他暗中招兵买马,可万万没想到,他一个盐商,手下竟有这么多人。你这里里外外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吧?”
吴昊道:“有近三千人。只是路上有十几个想跑,被小人抓了回来。其余全数在此,没有少一个。”
邓志和点了点头,神情又惊又怒:“耿水森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