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涌到笔尖,他却又不知,该从何写起。
是该责备她的鲁莽,还是该称赞她的勇敢?是该告诉她自己的担忧,还是该和她分享“宝船”的进展?
最终,他只是写下了最朴实,也最真挚的话语。
“婉儿,见信如晤。
你在灾区所为,我已尽知。做得很好,我很为你骄傲。但万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尚方宝剑,可斩贪官,却难防暗箭。我已加派一队‘暗卫’,星夜驰援,护你周全。
你提出的‘以工代赈’和‘网格化管理’,极好。这正是我一直想做,却未及施行的。你在实践中,若有任何新的心得,或遇到任何难题,务必记下,详述与我。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是在救灾,更是在为我大乾,探索一套,全新的,应对大规模社会危机的治理模式。其价值,不可估量。
泉州一切安好。‘宝船’龙骨已成,预计再有三月,便可合拢下水。船厂的工匠们,听闻你的事迹,干劲十足。他们说,要造出全世界最快最好的船,将来,好让你,坐着它,去巡视四海。
勿挂念我。唯盼你,早日功成,平安归来。
灯下草草,言不尽意。
夫,陆渊。灯下亲笔。”
他将信,仔细地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了自己的私印。然后,他叫来了专门负责邮驿的亲兵队长。
“用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送到淮河前线,林钦差的手中。记住,是亲手交到她的手上。”
“遵命!”
看着亲兵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陆渊才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用战马和驿站,连接起来的,快速通信网络,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除了军事和政务之外的,另一种温暖的意义。
十天后,淮河南岸,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帐篷组成的赈灾中心里。
林婉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她巡视了新修复的堤坝,解决了两个村子因为争夺水源的械斗,还亲自审问了三个,企图倒卖救济粮的粮商。
此刻,她正坐在自己简陋的帐篷里,就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啃着一个干硬的馒头。
就在这时,一个风尘仆仆,满身泥水的亲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夫人!京城,八百里加急!”
林婉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她知道,一定是他来信了。
她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封,还带着外面湿气的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和那枚熟悉的私印,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天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仿佛都要融化了。
她挥手让亲兵退下,一个人,在摇曳的烛火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
当她看到“婉儿,见信如晤”这几个字时,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