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战斗的余韵,是魂力的反噬。
原来那是本能。
被困在牢笼里、日夜咆哮的本能。
“至于其他的零件嘛——”彼岸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黑白石像,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在那两个丫头体内。”
黑白双子石静静矗立,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两块石头之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丝线在彼此缠绕。
“黑白双子石,就是让分割的零件重新获取链接的通道。”
彼岸的手指轻轻抚过石面,指尖触及之处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武魂融合技,知道吗?”
她回头看向凡尘,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她们出来,你们就能实战了。而融合出来的——”
“就是真正的白泽。”
沉默。
像深海一样沉重的沉默。
凡尘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或许是震撼,也或许是感觉对方太过疯狂。
良久。
“疯子。”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干涩得像两片枯叶。
“评价很中肯。”彼岸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但这就是白泽。一个把自己乃至整个世界都算进去的疯子。”
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像一缕将要散去的烟。
“一个让人恨到骨子里、却又无可奈何的疯子。”
她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子。
想起白泽站在她面前,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她,平静地讲述自己的计划。
他问过她的意见吗?
没有。
他需要她的意见吗?也不需要。
她只是一枚棋子,被精确地摆放在该在的位置上。
复仇?
彼岸的目光落在凡尘身上。
这个年轻人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像一张未被涂写的白纸。
杀了他?易如反掌。
然后呢?摧毁这个世界?以她现在的力量完全可以做到。
最后再去神界,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屠戮殆尽?
她能。
只要她愿意。
可之后呢?
做完这一切后,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旷的宇宙,死寂的星辰,连一个可以恨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白泽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难题。
放弃一切,亲手毁掉他的计划——或者,按照他铺好的路走下去,成为他算计的一部分。
无论哪种选择,她都逃不出那个人的手掌心。
明白这一切的彼岸,此刻内心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像溺水的人,越是挣扎,就沉得越深。她感觉好累。
或许沉睡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坏事吧。至少闭上眼睛的时候,可以假装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漫长的噩梦。
“不用在这等了。”她睁开眼睛,眼底已是一片平静,“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吧。这边交给我。”
命运之树的根系在地下蔓延,枝叶在虚空中舒展。
那些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死界的穹顶,将生与死的界限一点点模糊。
随着它的生长,彼岸也获得了在生界游离的部分权限。
命运之树链接着死界和生界。
它的生长意味着两界的承受能力在不断增强。
如今的生界,只要彼岸不动用太多力量,就不会出现崩坏的后果。
但这片天地依然是她的囚笼。
除非凡尘成神,或者有人从外界把这层屏障砸开——否则她永远只能站在树荫下,望着头顶那片永远触不到的天空。
死界。
死亡之海的边界。
暗金色的火焰在虚空中燃烧,没有热度,却连空气都在扭曲。
火焰包裹着一道身影,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除了那双灿金色的双瞳,再也看不见任何特征。
那双眼睛像两颗燃烧的星辰,目光穿过无尽的黑暗,落向远方。
死亡之海在脚下翻涌。
黑色的浪潮没有声音,没有水花,像一片凝固的虚空。
海面泛着幽暗的光泽,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升起,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叹息。
这片海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寂静。
而在那片死寂的中央,一座小岛孤零零地矗立着。
岛上的岩石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裂纹,像一具被风化的骨架。
一个身影盘坐在一口四方水池旁,姿态凝固如雕塑。
他的双目紧闭,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霜晶。
呼吸若有若无,像风穿过空旷的殿堂。
他手中握着一杆长帆。
长帆整体为暗红色,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上面绣刻着金色的彼岸花纹路,每一道纹路都精细得不可思议,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帆面上缓缓游走。
淡淡的幽光在纹路上闪烁,明明灭灭,像呼吸的节奏。
微风拂过,长帆轻轻摇晃。
每一次摆动,都有细碎的光点从帆面洒落,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身旁的池水清澈透亮,与这片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
水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很淡,却在这片充满黑暗的死寂之地显得格外耀眼。
那光芒从池底升起,穿过水面,在空气中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偶尔有细小的气泡从深处冒上来,破裂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这片死界里唯一的活物。
身影一动不动,像老僧入定。
只有长帆在风中轻轻摇晃。
“时间……差不多了。”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死寂的世界宣告。
那双紧闭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像是在笑。
暗金色的火焰在远处跳动,金色的瞳孔与那抹笑意隔着整片死亡之海对视。
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