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三太在一旁搓了搓手,身子微微前倾:“老陈,你觉得怎么样?能行吗?”
陈平海没有立刻回答,又垂目细看了片刻。
室内很静,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轻响。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才缓缓靠向椅背,嘴角浮起笑意。
“我做过不少投资,”
他开口,声音沉稳,“但像这样把未来三五年可能涉及的环节都提前理出来的,不多见。”
他转向程飞,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认可,“这份清单不仅是要钱,更是把每一步怎么走都想透了。
和这样的人合作,省心。”
齐三太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绽出笑容,朝程飞使了个眼色。
程飞依旧坐着,姿态平静,只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颔首:“陈总过奖。
山庄要做起来,离不开长远打算。
这些规划若能落实,对村里、对投资方都是双赢。”
“是双赢。”
陈平海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明天我就让法务准备合同,细节可以再碰,但方向就这么定了。”
他伸出手,隔着桌面递过来,“程村长,期待合作。”
程飞伸手握住。
两人的手掌一触即分,却已敲定了一桩关乎整片山野未来的事。
“合作愉快。”
程飞说。
窗外,暮色正缓缓漫过山脊。
从程飞二人踏入茶馆到敲定合作,前后不过半个钟头。
这自然得益于程飞事先做足了准备。
事实再次印证,机遇总是眷顾那些早有筹谋的人。
而这一回,程飞稳稳地将机会攥在了手中。
正事谈毕,气氛便松弛下来。
陈平海叫了一壶新茶,三人悠闲地品了起来。
几盏清茶过后,程飞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陈老板,”
他放下茶盏,“不知您是否清楚令爱陈艳楠的近况?”
听见女儿的名字从程飞口中说出,陈平海明显一怔。
“程村长认识艳楠?”
他面露讶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程飞微微一笑。
“说来还得感谢齐叔引见。
若非他牵线,我哪有机会结识艳楠。”
一旁的齐三太憨厚地笑了。
“碰巧罢了。
那天艳楠来找我,想换个工作,正赶上小飞也在,就顺道介绍他们认识了。”
陈平海叹了口气。
“这丫头,总是不让人省心,净给旁人添麻烦。
这事我竟一点不知。”
齐三太宽慰道:“其实也没什么麻烦的。
艳楠本质挺好,就是缺些历练。
若能得人适当引导,将来必能成器。”
提起这个女儿,陈平海唯有苦笑。
在外他是风光体面的老板,回到家中却常被女儿治得服服帖帖。
因自觉早年对陈艳楠疏于陪伴,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份亏欠,故而平日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可谓极尽宠爱。
然而即便如此,陈艳楠仍觉不足。
她总觉得自己活在父亲的荫庇之下,一心想要挣脱光环,去外面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陈平海总觉得女儿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怎么也不放心让她独自在外闯荡。
前些日子,父女俩就为这事大吵了一架,之后陈平海便再没见过陈艳楠的身影。
“两位都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
陈平海叹了口气,“艳楠这孩子,心性到底还是太稚嫩,做事总带着一股孩子气。
老齐啊,下回你要是见着她,可得帮我多劝两句。”
“放心,这事交给我。”
齐三太应得干脆。
陈平海又将目光转向程飞:“程村长,你刚才提起艳楠,是有什么事吗?该不是她又给你添麻烦了吧?”
程飞笑了笑:“谈不上麻烦。
她只是托我在村里寻个差事,说想留在乡下住一段日子。”
这话让陈平海怔住了。
去农村生活?
为了躲开自己,她竟连这种主意都想出来了?
陈平海自认在父女相处间已尽了全力,却始终走不进女儿的心里。
可即便如此,好端端的城市不待,偏要往乡下去——这算怎么回事?
“程村长,我刚也说了,这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你别太当真。”
陈平海语气有些急,“说不定过两天她自己就改主意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让孩子往农村去。
那里固然清净,可也少了太多机会,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再说陈艳楠转眼就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在乡下耽误几年,婚事岂不是更难了?
他本想一口回绝,却见程飞轻轻摇了摇头。
“陈老板,关于这件事,我有些不同的想法,不知能否听我一言。”
程飞话音落下,陈平海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程村长,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程飞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前些天艳楠跟我碰面之后,顺道去象牙山走了走。
路上她提起,城里日子过久了,反倒向往乡下住上一段。
不过她也明白,这事得您点头才行,您若不松口,她再想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