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施工队终于动了。
但只来了一台挖掘机,轰隆隆地响了几声,挖了两铲土,停了。
司机从驾驶室里跳出来,走到树荫下,掏出烟,点了一根。
李春隆看着那台挖掘机,看着那个抽烟的司机,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上了。
第四天,天上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敲。
李春隆以为施工队会趁着雨小赶工期,毕竟这种小雨对施工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走到窗边一看,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那几台挖机和推土机还停在原地,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他给赵主任打电话,赵主任说天气原因,没办法施工。
李春隆想说这种小雨算什么天气原因,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哗啦哗啦。雨水在路面上汇成小溪,流进那个挖了一半的坑里,很快就积了一滩水。
李春隆看着那滩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
第五天,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施工队终于开工了。
李春隆听到挖掘机的轰鸣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工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心想这下总该正常了吧。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挖掘机又停了。
司机从驾驶室里跳出来,走到树荫下,又掏出烟,又点了一根。
其他工人也停下来,有的喝水,有的聊天。
李春隆看着他们,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他拿起电话,又给赵主任打了过去。
赵主任说会再协调,再催。
李春隆已经不想再听了,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一周过去了。
施工队做做停停,纯纯磨洋工。
今天挖两铲,明天填一锹,后天又挖开。
路还是那条路,坑还是那个坑,只是坑里的水从清水变成了浑水,从浑水变成了绿水,上面还漂着一层油花。
李春隆每天到厂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边看工地,每天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场景。
要么没人,要么有人但不干活,要么干一会儿就停了。
他给赵主任打了七八次电话,每次赵主任都说协调了,催了,施工队答应尽快了。
但每次都是干一会儿就停,停一会儿就再也不动了。
厂里的员工开始抱怨了。
送货的货车进不来,生产出来的产品出不去。
仓库里的货越堆越多,从地上堆到货架上,从货架上堆到过道里。
李春隆走在仓库里,看着那些堆成山的货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些货都是要出口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交货日期一天天逼近,货却出不去。
违约要赔钱,赔的不是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