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黄河为界,划江而治,或许还能保住半壁江山。”
满达海气得脸色发青,双手不由得紧握,青筋暴起:
“金之俊,你是汉人,自然想议和!你心里还有没有大清?”
金之俊垂下眼帘,语气平静:
“臣食大清俸禄,自然为大清着想。正因为臣是大清的臣子,才不忍心看着大清走上绝路。”
又一个汉臣站了出来。
吏部侍郎陈名夏,江南溧阳人,崇祯十六年探花。
此人先降李自成,后降清,历任吏部尚书、秘书院大学士,在南明弘光朝曾被列入“从逆”名单,逃往江南。
又辗转降清,是个反复无常的“四姓家奴”。
他抱拳道:
“王爷,臣附议金大人。明军势大,不可硬拼。不如暂避锋芒,遣使议和,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待我军休整完毕,再图后举。”
金之俊又道:
“王爷,臣听闻永历帝在江南轻徭薄赋、开海通商,江南士民皆称其有明太祖、成祖之风。此人非寻常之主,若我军继续硬拼,只怕……只怕连关外都保不住。”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几个满洲亲贵已经按捺不住,有人甚至想要上前殴打这群汉官,但被身边的人拦住。
“金之俊,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正白旗的苏克萨哈站了出来。
他冷冷道:
“南明不过是残兵败将,侥幸打了几场胜仗,你们就怕成这样?大清铁骑天下无敌,当年入关时南明百万大军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如今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金之俊苦笑一声:
“苏克萨哈大人,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当年南明内斗不止,朝廷一盘散沙。
如今永历帝坐稳了江南,收服了孙可望,连吴三桂都被他杀了。此一时彼一时啊。”
“够了!”
多尔衮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滚油上,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多尔衮站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他看到了金之俊的忐忑,看到了陈名夏的闪躲,看到了满洲亲贵们的愤怒,也看到了那些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汉臣们——
他们有的是真心担忧大清的命运,有的则是两面三刀、暗中观望。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议和?划江而治?你们以为朱由榔会答应?他连孙可望都容得下,却把吴三桂凌迟处死,传首九边。他要的是天下,不是半壁江山!你们现在去议和,是去送死,还是去求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冷了:
“大清没有议和。谁再敢提议和,以通敌论处。”
金之俊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他深深低下头,退回班列。
陈名夏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柱子后面。
殿中一片死寂。
那些汉臣们面面相觑,有的暗暗叹气,有的暗自庆幸没有出头,有的则在心里盘算着后路。
满洲亲贵们虽然对多尔衮的决断感到满意,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满达海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苏克萨哈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他们不怕打仗,但他们怕的是打不赢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