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
他跑的方向……好像不是这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身后越来越近的狼嚎和同伴的惨叫淹没。
荒野追逐上演。
一方是丢盔弃甲、魂飞魄散的人类,一方是咆哮嘶吼、紧追不舍的狼群。
狼群的追击很有技巧,并不一味猛冲,而是不断驱赶、恐吓,将他们逼向特定的方向,那条小路蜿蜒延伸的深处。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快喘不上气、腿软得快要跪倒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残垣断壁。
是一个废弃的村落。
大多数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几堵熏黑的土墙和断裂的房梁指向天空。
村口一棵被雷劈过、只剩半截主干的老槐树,光秃秃的,像个狰狞的鬼影。
“进村!找地方躲!”赵铁山吼道。
残存的人们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连滚爬爬地冲进村子,见门就撞,见洞就钻。
赵铁山带着人冲进村口一处相对完整、有着高大石头院墙的院子,奋力推动那扇歪斜腐朽的木门,又和几个队员搬来院里的破磨盘、烂木头,死死堵住院门。
狼群追到院外,围着高大的石墙低吼徘徊,锋利的爪子抓挠着土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它们似乎对这坚固的院墙有些忌惮,没有立刻试图跃进来。
院内,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干呕,人人带伤,满脸血污泥泞,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和恐惧的味道。
陈红梅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的书包沾满了泥,她紧紧抱着,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刘老蔫靠着院墙滑坐下去,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树枝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赵铁山也靠墙坐下,胸膛起伏,独眼警惕地扫视着院外那些逡巡的灰影,又快速清点着院内的人数。
人都在,除了……吴彪那三人。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转向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而更加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
“清点人数,包扎伤口,狼……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
院墙外,狼群的嚎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却没有远离。
几匹狼的身影在坍塌的土墙和废墟间若隐若现,绿莹莹的眼睛像鬼火一样闪烁着。
时间,在这废弃村庄的死寂和院外隐隐的威胁中,缓慢地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是要下雪。
院外狼群的动静似乎小了些,但仍能听到偶尔的爪牙挠地声和低沉的鼻息。
赵铁山让几个伤势最轻的队员轮流在墙头警戒,其余人尽量休息,保存体力。
他把最后一点水分给几个受伤较重的,自己只抿了一小口。
陈红梅抱着书包,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怕,意识都有些模糊。
突然,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是那个断臂的队员,他不知何时挪到了她旁边,递过来半块更加干硬的饼子,同时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声,极快地说
“再等等,天黑了,就好了。”
陈红梅茫然地接过饼子,看着他挪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等什么?
天黑?
天黑不是更可怕吗?
刘老蔫也收到了类似的“信息”。
一个脸上带着擦伤的队员,假装查看他脚上被石头划破的伤口,低头时嘴唇微动“砖窑,后半夜。”
砖窑?
李家村的砖窑?
刘老蔫猛地想起来,进村时,好像瞥见村子东头有个塌了一半的砖窑轮廓。
他心脏狂跳起来,看向赵铁山。
赵铁山依旧闭目靠在墙上,仿佛睡着了,但刘老蔫却觉得,他那道从额角斜劈而下的狰狞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