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瞳孔骤缩,心下一惊。
“隐龙纹屏风一架,逾制鹤颈铜灯两座。”
张平的手指在粗绢上重重一顿,指甲几乎要将绢面戳破,“尚有一方刻有‘承明’二字的玉镇——此物据那行商交代,乃是先帝承明殿中的旧器!”
审配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惊彻底变成难以遏制的喜。
前番张平说“似有隐龙纹”,那时尚是暗桩在城南别院远远窥见,未能确证。
他审正南虽动了杀机,但手里握着的刀刃始终有些发虚。
如今人拿到了手,酷刑逼供之下,实物来路、出手之人、接手之人,全部咬合成了一条密不透风的铁链!
先帝承明殿旧器!
这不仅是僭越,这是赤裸裸的窥伺神器!
在这等物件面前,倒卖军粮那点烂账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之罪!
不管于公于私,这东西只要摆上主公的案头,主公哪怕再顾念旧情,也得雷霆震怒!
审配绕出长案,急促地来回踱了三步。
沸腾的杀意在胸膛里激荡,但他很快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两步逼到张平跟前,审配死死盯着他,问出了最要命的一环。
“那批禁物,如今落在何处?可已运入许攸之子的宅中?”
这是定罪的要害。
人赃俱获,方可铁案如山。
若那禁物还在城外,或者丢在别院,只要没进许家大宅的门,许家那群杂碎便可一推六二五,大喊冤枉说与自家毫无干系,全是细作构陷。
到那时扯皮起来,事情便要横生波折。
张平闻言,并未急着回答。
他从容不迫地收回手,将木案上那方粗绢重新折好,妥帖地收入怀中。
他直起身子,面上浮起一抹极冷极深的笑意。
这笑意像一把在暗处磨了太久的刀,终于瞄准了仇人的喉管。
“大人放心。”张平平静到了极点,“只要大人一声令下——那批东西,必然会在许攸新建的宅中出现。”
书房内蓦然死寂。
审配定定地看着张平。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在半空中无声地绞杀交汇。
审配没追问“如何出现”,张平也没解释“怎样安排”。
总之,该出现的时候,能够出现,那便够了。
审配的嘴角缓缓向两边咧开。
他从喉咙深处逼出两声极其满意的冷笑。
“嘿嘿。”
他慢慢点了点头。
证据无论原本在哪,最终都会“恰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有这等手段托底,许家这一门,算是彻彻底底被钉死在了断头台上。
审配转回主案后,重新落座。
他闭上双眼,脑中将眼下的全局飞速转动了一番。
粮道刚刚出了陈恪那档子怪事。
他借此由头,已经下令封锁了邺城出城的所有粮运。
韩力也已带着三千暗兵和五百明骑离城南下。
邺城短期内绝对不会再大批量往外发粮。
这便意味着,许家那帮趴在北仓上的蛀虫,就算胃口再大、再怎么眼馋,也暂时没有了可以过手倒卖的新粮。
这是个完美到了极点的真空期!
此刻动手,正值粮仓封锁,账目彻底冻结。
兵马将许氏族人一网打尽的同时,顺带查封他们经手的所有仓位。
拿着张平弄来的黑市账册,一笔笔去对北仓库房里的现数。
贪没了几何,亏空了多少,一目了然,神仙也抹不平这笔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