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谢家老宅的厨房里,三个锅同时咕嘟着。麻辣香锅煲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炸出呛人的香气,混着豆瓣酱的咸鲜,整间厨房都弥漫着浓烈的川味。鸡汤香锅煲汤色奶白,鸡块炖得酥烂,香菇和红枣在汤里浮沉,清淡却鲜美。海鲜香锅煲虾蟹贝类堆得冒尖,姜片的清香和海鲜的甜味交织在一起,汤汁浓郁,泛着金黄色的油光。
杂粮馒头蒸了两笼,白米饭焖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米香混着麦香,甜丝丝的。小九从楼上下来,闻到香味,脚步快了,跑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三个锅并排坐着,灶火映着南嘉的侧脸。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语气夸张:“姐姐你偷懒啊!三个锅,都丢进去啊,你做饭好方便啊!”南嘉头也没抬,用长柄勺搅了搅麻辣锅:“管用就行。”
金武跟在后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是路上买的。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凑到厨房门口往里看,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亮了:“好香啊——”小九拉着他去洗手,两人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水龙头哗哗响,夹杂着笑声。
念安和卫国已经坐好了,念安面前摆着小碗小碟,卫国安静地等着。谢蕴、沈如兰、沈如懿、金语溪也陆续坐下,沈如芬和谢景从楼上下来,张澜和沈易鑫、沈瑜也进了门,一屋子人,椅子拉开的声响、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孩子们的叽喳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乐。
南嘉把三个锅端上桌,放在垫子上,锅里的汤汁还在翻滚,热气蒸腾。杂粮馒头和白米饭也端上来了,两大盆,堆得冒尖。金武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块麻辣锅里的藕片,脆的,辣的,麻的,他吸了一口气,又夹了一块。小九给他盛了一碗海鲜汤,递过去:“喝点汤,解辣。”金武接过来,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含混不清地说:“谢谢九哥哥。”
念安不能吃辣,南嘉给她盛了鸡汤锅里的鸡肉和香菇,又舀了一勺汤,放在她面前。念安用小勺子舀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卫国吃的是海鲜锅里的虾,南嘉给他剥了壳,他夹起来吃了,没有说话,但嘴角弯着。
谢蕴慢慢喝着鸡汤,偶尔夹一块香菇,嚼得很慢,但表情很满足。沈如兰给他夹了一个杂粮馒头,他接过来,掰开,一半给沈如兰,一半自己吃。沈如懿和金语溪分一碗海鲜汤,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很慢,但很甜。张澜坐在沈易鑫旁边,夹了一块麻辣锅里的土豆,辣得吸了一口气,但筷子又伸了过去。沈瑜给她倒了一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笑了:“好吃。”沈易鑫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小九吃了两碗饭,又去盛第三碗,锅里的菜也少了,他又去厨房端了备用的出来,倒进锅里,搅了搅,继续吃。南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九含混地应了一声,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
金武也吃了不少,额头冒汗,辣得嘶嘶吸气,但筷子没停。他咽下一口馒头,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说:“姐姐,你做饭太好吃了,我以后能常来蹭饭吗?”南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在蹭了吗?”金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挠挠头,又夹了一块排骨。
一大家子人,消耗确实快。锅里的菜见底了,饭盆也空了,馒头只剩两个。小九又去盛菜,端着锅从厨房出来,往三个锅里各加了一些,搅了搅,招呼大家:“还有还有,继续吃!”念安已经吃饱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卫国也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看着大人们继续吃。
窗外夜色渐深,屋里灯火通明。三个锅还在咕嘟着,热气蒸腾,香味缭绕。小九夹了一块海鲜锅里的贝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姐姐,好好吃。”南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她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晚饭后,餐桌收拾干净了,厨房里飘着淡淡的洗洁精味道。沈瑜没有像往常那样上楼画图纸,而是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念安和卫国在小桌前坐下,翻开德语课本。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念安旁边蹲下来:“念安,舅舅跟你一起学,好不好?”念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地说:“你会吗?”沈瑜愣了一下,笑了:“不会。所以跟你学。”念安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你坐我旁边。”
沈瑜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卫国递来的一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谢蕴坐在前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德文原版书,目光扫过三个学生——念安、卫国、沈瑜,嘴角弯了一下,开始讲课。念安跟着念,奶声奶气的,尾音总是往上翘。卫国念得更准一些,偶尔卡住,谢蕴就停下来,耐心地再念一遍。沈瑜念得慢,发音不太准,但他很认真,念错了就重来,念对了就点点头,嘴角弯一下。
金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饭盒,里面是晚上没吃完的菜,南嘉给他打包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念安在念德语,卫国在翻课本,沈瑜在认真听讲,谢蕴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溪水一样流出来。他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院子里,夜风凉凉的,金武把饭盒抱紧,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灯光从窗户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他听到念安在念一个德语单词,念了好几遍才念对,然后咯咯笑起来。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客厅里,沈瑜念完一个句子,谢蕴点了点头:“不错。再念一遍。”沈瑜又念了一遍,这次更顺了,念安在旁边给他鼓掌:“舅舅好棒!”沈瑜看着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卫国低着头,继续翻课本,但嘴角弯着。
窗外夜色渐深,屋里灯光暖黄。三个学生,一个老人,一页一页,一句一句,德语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流淌。沈瑜念着念着,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这样跟着老师念书,但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这样温暖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念安,她正认真地跟着谢蕴念单词,小手指着课本上的字,一个一个点过去。他笑了,也低下头,继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