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润而沉重的混沌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归墟石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渗入了我们身下的地面,渗入了周围冰冷的岩石。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墙外,怪物们刺耳的嘶鸣与刮擦声越来越近,已经有几只从两侧的空隙挤了进来,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口器开合,滴落着腥臭的毒涎。头顶的缺口处,也传来了“咔哒、咔哒”的、甲壳摩擦岩石的声响,有怪物正在试图爬进来!
摇光将刘雪紧紧护在身后,月华长剑横在胸前,剑尖颤抖,却透着宁死不退的决绝。刘雪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第一只怪物从侧面缝隙完全挤入,张开利齿扑向摇光,另一只怪物也从头顶缺口探下狰狞口器的刹那——
“嗡……”
整个大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轻轻惊动后,无意识地、翻身般的“脉动”。
以我们所在的这堵断墙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那些破碎的石板、湿润的苔藓、腐败的落叶……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这轻微的脉动“唤醒”,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仿佛尘土般的光泽。
而空气中,那原本无处不在的、精纯古老却死寂的能量,也仿佛被这脉动搅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混乱的、带着“排斥”意味的涟漪。
这变化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那些已经扑到近前、对能量与环境感知异常敏锐的幽绿怪物而言,却不啻于在它们最敏感的感知中,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块!
“嘶——!!”
扑向摇光的那只怪物,动作猛地一滞,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疑与不适,仿佛脚下坚实的大地突然变得“烫脚”或“滑腻”。它那布满倒刺的节肢,在触及那散发微光的苔藓地面时,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打滑,攻击轨迹偏了寸许,擦着摇光的脸颊掠过,狠狠撞在石墙上,溅起一溜火星。
从头顶缺口探下的那只怪物,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身体一歪,卡在了缺口处,发出愤怒而困惑的嘶鸣。
不仅仅是我们近前的这两只。墙外,那如同潮水般涌来、正从各个方向试图突破的怪物群,也同时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它们的“沙沙”声变得杂乱无章,幽绿的光芒胡乱闪烁,许多怪物甚至停了下来,焦躁地原地打转,或用节肢敲击地面,仿佛在疑惑脚下的大地为何突然变得“陌生”而“排斥”它们。
有效!归墟石真的引动了地脉的微弱排斥,造成了这片区域能量环境的短暂紊乱,干扰了这些依赖此地环境与能量生存的怪物!
但这扰动能持续多久?归墟石的波动已然开始减弱,我感觉到掌心石头的温度在迅速降低,那道裂痕似乎有扩大的迹象。
“就是现在!冲出去!往东北方向,那边建筑更密集,雾气更浓!”我猛地睁开眼,嘶声喊道,同时强撑着站起,只觉得眼前发黑,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刚才那一下心神沟通,消耗巨大。
摇光反应极快,一把拉起刘雪,我也立刻上前搀扶。三人不顾伤势,趁着周围怪物陷入短暂混乱、攻击受阻的宝贵间隙,从断墙侧面一个较大的缺口,猛地冲了出去,埋头朝着我所说的东北方向,那片废墟更加高大、残骸更加密集、灰色雾气也更加浓郁的区域,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怪物们更加愤怒、更加狂躁的嘶鸣。那短暂的混乱正在迅速平息,幽绿的潮水再次涌动,朝着我们逃离的方向,紧追不舍!
但,这片刻的混乱,已经为我们争取到了二三十丈的逃生距离。我们三人连滚带爬,冲入了一片由无数倒塌巨柱、扭曲金属框架和半塌高墙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复杂废墟区域。浓重的灰雾在这里沉积,能见度不足十丈,破碎的建筑投下重重阴影,路径错综复杂。
“分开走!分散它们!”我急中生智,对着摇光和刘雪低吼道,“前面第三个岔路左转,有一个被藤蔓掩盖的半塌门洞,进去!我在附近制造动静引开它们,一炷香后,如果安全,我去找你们!如果没去……你们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江师弟!”摇光眼中含泪,想要反对。
“没时间了!快!”我将她们往那个方向一推,自己则转身,朝着另一个岔路,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一块松动的、半人高的断裂石柱上!
“轰隆!”石柱翻滚,撞在旁边的金属残骸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迷雾废墟中传出老远。
果然,身后追来的、大部分幽绿光芒,瞬间被这声响吸引,嘶鸣着朝着我弄出声响的方向涌来!
我头也不回,忍着浑身剧痛,钻入了一条更加狭窄、两侧墙壁几乎合拢的、黑暗的缝隙之中,拼命向前挤去。
耳边,是怪物潮水般涌过、刮擦墙壁的“沙沙”声,以及它们那充满愤怒与疑惑的、逐渐远去的嘶鸣。
我瘫倒在缝隙深处冰冷的泥土上,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立刻晕厥过去。
暂时……安全了?摇光和刘雪,是否也脱离了危险?
然而,还没等我喘匀一口气,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沉重、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充满了无尽死寂与怨毒的恐怖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我的前方——这条黑暗缝隙的更深处,缓缓地……蔓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