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粗粝。细碎的砂砾混合着某种类似灰烬的粉尘,摩擦着裸露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鼻腔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陈年灰尘、焦糊、铁锈、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深入骨髓的、令人本能厌恶的腐朽与血腥气息。空气干燥、凝滞,带着一股仿佛被时光遗忘、万物凋零的死寂。
意识,如同沉入最深、最浑浊的泥潭,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一点点地,从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浮了上来。
我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毫无生机的浓云。没有日月,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灰暗。光线昏暗,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的交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足以看清四周的、仿佛来自这片大地本身的、微弱而恒定的灰白光泽。
我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凉的、起伏不平的、灰褐色与黑色交织的、寸草不生的干涸土地上。地面是板结的、坚硬的,布满了细密的龟裂与大小不一的、被风蚀或某种力量冲击形成的坑洼。远处,地平线模糊不清,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甚至……没有风。只有一片死寂,绝对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空虚无助的、荒凉死寂。
这里,是哪里?
难道,是“焱卫所”石门之后的世界?可那最后一眼看到的、灰蒙蒙的废墟坟场景象,似乎与这片纯粹的死寂荒原,又有所不同。而且,传送最后时刻那恐怖的干扰,究竟将我们抛到了何处?
“摇光……刘雪……”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浑身骨骼却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与后背,仿佛被重物狠狠砸过,内脏移位,气血翻腾。喉咙一甜,一口带着暗金色光泽的淤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身下灰褐色的土地上,迅速被干涸的土壤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这口淤血喷出,反而让我胸口的窒闷感减轻了些许。我这才感觉到,体内经脉之中,那股之前在“焱卫所”水池中吸收的、狂暴的、灼热的、几乎要撑爆经脉的池水能量,此刻竟然……平息了下来?
不,不是完全平息,而是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浩瀚、却异常温和坚韧的、陌生的、带着淡淡金光的能量所包裹、镇压、并缓缓地融合、转化着。这股陌生的金色能量,其本源气息,与“焱卫所”水池的能量同出一源,却更加精纯、高级,仿佛经过了某种“提纯”与“升华”,并且,其中似乎还融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守护”与“接引”意味的、空间之力的残留?
是传送通道最后那紊乱的、却也蕴含着保护之力的空间能量,在将我们抛飞出来的同时,也意外地帮助我们镇压、理顺了体内暴走的池水能量,并将其与这传送能量、以及我自身的寂灭轮回真元,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我立刻内视己身。果然,丹田之中,原本呈现混沌灰白色的寂灭轮回真元,此刻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中带着一丝极淡暗金的光泽,而且更加凝练、浑厚,运转之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而温润的力量感。经脉虽然依旧有暗伤,但比之前坚韧、宽阔了不少。神魂也因经历了那恐怖的能量冲击与空间传送的洗礼,虽然疲惫欲死,却隐隐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丝。
因祸得福?或许可以这么说。但付出的代价,是我们此刻身处这片完全陌生、充满不祥、毫无生机的死寂荒原,而且状态依旧糟糕。
“江师弟……”身旁传来摇光虚弱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只见她就在我左侧数尺外,同样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渍,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正挣扎着想要坐起。她的气息虽然虚弱,却不再紊乱,月华真元平稳流转,显然体内暴走的能量也被那股传送之力镇压、理顺了。
“我……我还活着?”另一侧,刘雪也醒了过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她受伤最重,此刻虽然捡回一命,但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怜,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活着,我们都还活着。”我心中稍定,强忍着剧痛,慢慢坐起身,然后挣扎着,爬到摇光和刘雪身边,将她们扶起,让她们靠着我的背,三人呈三角之势,互相支撑,勉强坐稳。
“这是……哪里?”摇光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死寂荒原,充满了凝重与忧虑,“不像是‘焱卫所’石门之后该有的景象。传送最后被干扰了,我们被抛到了未知之地。”
“嗯。”我点点头,目光扫过这荒凉到极致的景象,心中同样沉甸甸的,“此地……毫无生机,能量也稀薄混乱,充满死寂。我们必须立刻搞清楚方向,寻找水源、食物,以及……可能存在的出路或线索。待在这里不动,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该往哪里走?”刘雪看着四面八方一模一样的灰暗天空与荒芜大地,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绝望。没有参照物,没有地标,甚至连风都没有,如何辨别方向?
我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寂灭轮回真意,去感知这片天地间那稀薄、混乱、却依然存在的能量流动。同时,也尝试沟通胸前的归墟石,以及丹田中那枚蛟龙逆鳞碎片。
归墟石沉寂,毫无反应,似乎对此地环境并无特殊感应。逆鳞碎片也冰冷如初,并未传来任何空间共鸣或龙族气息的指引。
但寂灭轮回真意,却隐隐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流向”。这片荒原的能量,并非完全静止,而是有着极其缓慢、如同濒死河流般的、向着某个方向……“沉降”或“汇聚”的趋势?而且,在那个隐隐感应的方向,极遥远的地平线尽头,那铅灰色天空的色泽,似乎比周围要更加……深沉、暗沉一些?如同积压了更厚的、永不散去的阴云。
是错觉,还是……那里存在着某种能“吸引”或“沉降”这片荒原死寂能量的东西?或许是绝地,也或许是……一线生机?
“那边。”我睁开眼,指向那天空色泽更加深沉的方向,“那边的能量流动略有不同,或许有东西。我们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