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内,太后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周身的倦意。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沉了沉,看向立在一旁垂首侍立的沁芳,缓缓开口:“沁芳,你说,玄儿为何突然下手,闷死了先帝?先帝本就油尽灯枯,撑不了几日,他何必急在这一时,冒这么大的风险?”
沁芳闻言,身子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可太后既然问起,她又不敢隐瞒,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躬身开口:“娘娘,您还记得吗?前几日,先帝曾派人来说,要纳一位姑娘入宫为妃。”
太后闻言,眉头微挑,随即缓缓点头,语气平淡:“记得,是肃国公府的大姑娘,叫薛嘉言对吧?怎么,这事与玄儿弑君有关?”
她当日虽知晓先帝有纳妃之意,却也未曾放在心上——先帝病重多年,早已无力行男女之事,纳妃不过是一时兴起,或是为了那所谓的“药炉”续命。
沁芳垂眸,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娘娘,那位薛姑娘,与如今的陛下,关系匪浅。婢子也是最近才查到,陛下在皇陵守陵之时,便与薛姑娘相识,两人往来甚密,情意深厚。”
“什么?”
太后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脑海中猛然闪过一段往事。
那是姜玄头一回奉旨出宫,回来之后,悄悄画了一幅女子的画像。
她当时察觉后,曾派史意去暗中查探,史意回报说,那画像上的女子,便是肃国公府的姑娘,姓薛。
太后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满是不解,她记得那幅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清秀,只能说是略有姿色,算不上倾国倾城,怎么就能把姜玄迷成这样,竟让他不惜冒着弑君的大罪,提前下手除掉先帝?
姜玄是她选定的新帝,心思当放在朝堂社稷之上,岂能为了一个女子,失了分寸,冒这么大的风险?
太后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先帝已然没了,那道封薛嘉言为妃的旨意,自然不必再下。
可姜玄这般心悦那薛氏,如今他已是皇帝,说不准等他亲政之后,便会立刻下旨,将那薛氏选入宫中,封为妃嫔。
想到这里,太后蹙眉,,作为一国之君,最忌专宠一人——前朝多少帝王,因沉迷女色、专宠妃嫔,荒废朝政,她绝不能让姜玄重蹈覆辙。
更何况,薛嘉言原先竟是先帝选定的人,差点就成了先帝的妃嫔,再成为姜玄的妃嫔,这话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也会让姜玄被天下人非议,说他罔顾人伦,觊觎先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