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各中队长的回应,一个接一个,短促有力。
张雷又看了一眼仪表盘,轻轻推了一下操纵杆,机头微微下沉,速度提上来一点。
“天眼,张雷呼叫。请求持续引导。”
“收到。持续引导。敌机群距离你六十公里,高度三千五,速度四百二。注意,敌机群正在缓慢爬升。”
张雷的眉头皱了一下。爬升?鬼子发现他们了?
他按下通话键:“天眼,敌机是否发现我机?”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像几年一样长。
然后杨振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无法判断。但他们的航线没有变化,可能只是例行机动。”
张雷咬着嘴唇,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天幕。什么也看不见。没有灯光,没有星光,只有无边的黑暗。
“继续引导。”他说。
……
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五十公里。四十公里。三十公里。
杨振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得越来越快。他的眼睛盯着显示屏上那些越来越近的光点,嘴唇紧紧抿着。雷达兵不时报出一组数据,声音越来越急促。
“指挥长,敌机群距离我军战机二十五公里。高度三千八,速度四百三。”
杨振华抓起话筒:“张雷,敌机群在你前方二十五公里,高度三千八,速度四百三。航向不变。”
他顿了顿,然后说:“祝你们好运,平安归来!”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话筒,靠在椅背上。手指不敲了,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张雷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时的那种兴奋。
“天眼,收到。谢谢。”
通话切断了。
杨振华盯着显示屏,看着那些绿色的光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
……
“各中队注意,”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敌机位于十二点钟方向,高度三千八,距离约二十公里。数量约五十,准备接敌”
几分钟后,张雷看到了。
前方偏下的位置,有一片模糊的黑影。不是云,不是鸟,是飞机。很多飞机。
它们排着松散的队形,在三千多米的高度上缓缓移动。
机身上的航行灯没开,但发动机排气管的火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像一群漂浮在夜空中的鬼火。
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移动,调整着飞机的姿态。
张雷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的眼睛盯着那片黑影,一眨不眨。
“各中队,按预定接敌方案执行。双机编队,攻击完统一向右脱离,拉升高度,联系天眼重新指引。”
他松开通话键,手指在操纵杆上紧了紧。身侧的僚机跟得很紧,两架飞机像连在一起似的。
“天眼,张雷呼叫。”他按下通话键。
“天眼收到,请讲。”
“我已目视发现敌机。准备接敌。请持续监视战场,随时通报敌机动向。”
“收到。持续监视。祝你们好运。”
张雷松开通话键,轻轻推了一下操纵杆。机头微微下沉,速度提上来。
前方,那片黑影越来越近。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