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传统军事认知里，冷兵器时代的近身肉搏，人数和悍勇就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标准。
他们笃定，只要跨过这两百步的距离，大秦的登陆部队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土著的冲锋速度极快，前排战士脸上狰狞的油彩纹路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他们因为奔跑而张大的嘴巴。
大秦的滩头阵地上，士兵们依然保持着错落有致的三排横队。
他们没有举起带有刺刀的步枪，也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阵地最前方那几台刚刚揭开防水油布的机械上，那是工部最新铸造的六门十二磅轻型野战炮。
这些火炮的炮管修长，底座安装着轻便的木质车轮，能够在沙滩上灵活地调整射击角度。
海防总督李无忌站在正中央的一门野战炮后方，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一根粗制的手工雪茄，这是大秦商队从南方行省带回来的烟叶卷制品。
旁边的副官擦亮火柴，替他点燃。
李无忌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雪茄的烟草味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海风中那股刺鼻的氨气味。
他看着前方如海啸般涌来的土著，表情十分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总督大人，敌人已经进入百步范围了。”副官在一旁轻声提醒。
李无忌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下达开火的命令。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名年轻军官，用一种平缓的语调说道：“你们看，这些人很勇敢，甚至可以说是不怕死。”
年轻军官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些迎着枪炮依然在狂奔的原始战士。
“但是，这种建立在无知和药物上的勇敢，在工业的结晶面前，是一种极其可悲的浪费。”李无忌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拍了拍面前这门黄铜铸造的火炮，说出了一段引人深思的话语：“人类文明的发展，从来不是比拼谁的嗓门大，或者谁更不怕死。”
“文明的进步，在于我们学会了制造工具，并且用工具去改变战争的规则。”
“当一群人还在用肌肉和木棍去拼命的时候，另一群人已经学会了用钢铁、火药和几何学去进行计算。”
“勇敢值得敬佩，但血肉之躯，永远挡不住工业标准的碾压，这就是新时代的规矩，落后，就只能接受淘汰。”
说完这番话，李无忌将雪茄夹在指间，向前走了一步。
八十步。
土著战士们已经准备好投掷手中的毒矛，冲在最前面的人甚至已经举起了手臂。
李无忌抬起右手，轻轻挥下。
“开火。”
站在野战炮后方的炮手们，早已将炮膛装填完毕。
但他们推入炮膛的，并不是用来砸毁城墙的实心铁球，而是一个个用薄铁皮制成的圆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