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电量只剩23%，但我可以试试……”
“不，不是无人机。”云心站起身，从衣架上抓起外套，“是我要去现场。”
“云博士，太危险了！”纯子拦住她，“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辐射，那些光丝可能……”
“我的女儿在东京综合医院，离涩谷只有三公里。”云心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如果这玩意儿继续扩散，她会首当其冲。林远，给我实时导航。”
电梯下行时，云心通过手表屏幕继续观察数据变化。全球脑波漩涡的中心点正在精确化——不再是整个东京，而是收缩到了涩谷区，更精确地说，是涩谷站地下b2层的某个坐标。
“那里有什么？”她问。
纯子的声音从手表传出：“正在调取市政档案……涩谷站b2层，那是地铁银座线和副都心线的换乘通道，但旁边有一个废弃的机房，曾经是东京电力公司的早期变电站，1998年停用后……”
“停。”云心打断她，“那个变电站当年输送给哪里？”
键盘敲击声。短暂的沉默。
“云博士，”纯子的声音变了，“那个变电站1985年至1998年间，是东京大学量子计算研究所的备用电源。而研究所的负责人是……”
“中岛教授。”云心闭上眼睛，“薇薇安的主治医生中岛健一的父亲。”
电梯门在地下停车场打开。云心冲向她的自动驾驶电动车，车门感应到她的生物信息自动滑开。
“中岛教授1999年去世，死因是实验室事故。”纯子的语速加快，“官方报告说是液氦泄漏导致低温窒息，但当年有几个研究员私下说，他们正在进行的是‘全球脑波同步实验’……”
车辆启动，驶出六本木大厦。云心设置目的地为涩谷，自动驾驶系统接入实时交通数据——然而此刻东京的交通图一片混乱。以涩谷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车辆都停止了，不是交通事故，而是所有自动驾驶系统同时宕机，手动驾驶的汽车则因为司机脑内芯片的异常而无法操作。
云心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她的车是少数没有安装任何脑联网接口的老款型号——这是她作为网络安全专家的偏执坚持。
街道上的景象超现实。
人们站在人行道上，身体保持各种日常姿态：打电话的、看手机的、牵着孩子的、买可丽饼的。但他们全都静止了，只有眼里的蓝光和从身体延伸出的光丝在缓缓流动。那些光丝已经蔓延到六本木，爬上摩天大楼的外墙，在夜空中交织成发光的网。
云心的车穿过这道光的蛛网。光丝碰触到车体时会自动避开，像是拥有某种感知能力。她看见一根光丝轻轻拂过一个老妇人的脸颊，老妇人原本僵硬的面部肌肉突然放松，露出安详的微笑。
这不是攻击，云心想。至少不完全是。
她的手机震动，是中岛医生的来电。
“云女士，你在哪里？”中岛医生的声音异常急促，“薇薇安的监护仪显示异常，她的脑波正在与某个外部信号同步……”
“我知道。”云心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停在路中央的公交车，“涩谷出现集体意识觉醒现象，我正赶过去。薇薇安怎么样？”
“她在沉睡，但脑电图显示她在参与某种……大规模运算。”中岛停顿了一下，“云女士，有件事我从未告诉你。我父亲去世前，他的最后一项研究是关于脑内芯片的潜在群体智能效应。他预言当全球芯片用户达到临界数量时，可能会自发形成某种‘超个体意识’……”
“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医生。”云心看见前方路口被光丝完全封锁，不得不停车，“告诉我怎么保护薇薇安。”
“断开她的脑波监护仪，现在！”中岛几乎在喊，“那台仪器用的是我父亲设计的原型芯片，它是第一代……”
话音未落，通话中断。
不是信号问题。云心看向手机屏幕，所有通讯网络图标同时灰灭。不只是手机网，连卫星信号都消失了。她的车载导航黑屏，仪表盘闪烁警告——车辆电子系统正在被未知信号干扰。
云心推开车门，踏上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还有某种更微妙的气息——像是雨后泥土的清新，又像是旧书页的霉味。她抬头看天，那些光丝已经密集成穹顶，将涩谷区完全笼罩在一个半透明的、发光的能量场内。穹顶外的东京夜景模糊变形，像是透过鱼缸玻璃看见的世界。
她开始奔跑。
高跟鞋不适合奔跑，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温的沥青路面上。奇怪的是路面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所有杂物都被某种力量推到了路边，整齐地堆叠着。
街道两侧静止的人群中，云心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佐藤警官，曾经负责她丈夫车祸调查的老警察。他保持着掏枪的姿势，但枪套是空的——配枪不知何时掉在了脚边。从他太阳穴延伸出的光丝特别粗壮，像主干神经一样汇入头顶的光网。
云心蹲下，小心地避开光丝，查看他的瞳孔。蓝光在眼瞳深处脉动，频率与远处涩谷十字路口广告牌上《地球宪章》影像的闪烁同步。
“佐藤警官？”她轻声呼唤。
没有反应。但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平稳，心率——云心用手指轻触他颈部动脉——稳定在每分钟60次，就像深度睡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