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热遮兰城的轮廓轻轻勾勒出来。
海风裹挟着草木的青涩与海水的咸腥,漫过城外的林地,却吹不散空气中潜藏的肃杀之气。
东平营的先遣连,踏着晨露,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热遮兰城外的林地边缘。战士们身着整齐的青色戎装,手中的步枪擦拭得锃亮,枪托紧贴肩头,身姿挺拔如松,步伐轻盈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领队的连长手持单筒望远镜,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热遮兰城的外围布局,心底暗自盘算:热遮兰城作为红毛夷在东番岛的核心据点,防御必然密不透风,此次先遣连的任务,便是摸清外围布防,牵制敌军兵力,为后续主力部队抵达争取足够时间。他缓缓抬手,示意战士们就地隐蔽,指尖轻按嘴唇,做出噤声的手势,严禁任何人擅自行动,生怕打草惊蛇,坏了全盘部署。
“明国人来了、明国人来了……”
片刻后,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一名尼德兰哨兵正倚在城外的了望塔上,揉着惺忪的睡眼,无意间瞥见了林地中隐约晃动的身影,定睛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口中歇斯底里地嘶喊着,连手中的火枪都险些滑落,转身便朝着城内的警钟楼狂奔而去。
“当——当——当——”急促而洪亮的示警钟声瞬间响起,穿透力极强,在热遮兰城的上空久久回荡,打破了城池往日的静谧。
城内的尼德兰士兵瞬间陷入慌乱,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士兵猛地惊醒,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冲出来,胡乱抓起武器,朝着城墙和城外阵地奔去。雇佣的熟番士兵更是惊慌失措,手持弓箭、长矛,四处乱窜,整个热遮兰城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座始建于西历一六二二年,也就是大明天启二年的西洋城堡,此刻暴露在了明军的视线之下。
墙体由坚硬的青石砌成,高达十米,厚实的墙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每一个射击孔后都隐约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
城池外围挖有宽五米、深三米的护城河,河水浑浊,河上的吊桥早已收起,如同一条天然的屏障,阻碍着外来者的进攻。
城池东侧连接着港口,原本停泊的福尔摩沙舰队,而如今却只剩下几艘残破的武装商船,船身布满弹痕,桅杆断裂,早已失去了作战能力,只能孤零零地停泊在港口内,充当临时的防御工事。城内驻守着尼德兰正规军三百余人,加上雇佣的熟番士兵,总计七百余人,配备有二十余门前膛加农炮、四百多支前膛燧发枪,还有大量的弓箭、长矛等武器,看似兵力充足,防御严密,可在明军的绝对实力面前,早已显得不堪一击。
示警钟声响起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驻守在城外阵地的尼德兰士兵约一百余人,加上少部熟番士兵五十余人,在上尉帕基德的率领下,快速集结完毕。帕基德身着深蓝色的尼德兰军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鼻梁高挺,眼神坚定,手中紧握着一把佩剑,剑鞘上的纹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心底清楚,城外阵地是热遮兰城的第一道防线,一旦失守,城池将直接暴露在明军的进攻之下,他们没有退路,也绝不能放弃。
“跟上我!守住阵地,击退明国人!”帕基德厉声呐喊,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率先朝着先遣连隐蔽的林地冲去,身后的士兵们紧随其后,虽有慌乱,却也不敢退缩。
“开火!”先遣连连长见状,毫不犹豫地下达开火命令。明军战士们立刻从隐蔽处冲出,依托林地的地形优势,快速架起步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冲来的尼德兰军队。
“砰砰砰——”
枪声瞬间响起,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尼德兰士兵射去,破空之声刺耳难听。明军手中的步枪,射速快、射程远、精度高,无需繁琐的装填步骤,拉栓——装填——闭锁——射击,子弹几乎是毫不间歇的持续射出。相比之下,尼德兰士兵手中的前膛燧发枪,射速缓慢,精度极低,每射击一次,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装填火药和铅弹,双方装备的差距,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尼德兰士兵,瞬间被密集的子弹击中,身体晃了晃,便直直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顺着地势缓缓流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后面的尼德兰士兵见状,顿时陷入更大的慌乱,脚步一顿,不少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许退!守住阵地,后退者死!”帕基德见状,厉声喝止,手中的佩剑高高举起,眼神凶狠,朝着一名想要后退的士兵砍去,佩剑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那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砍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帕基德此举,瞬间震慑住了众人,士兵们不敢再后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着明军阵地冲去,一边冲,一边笨拙地装填火枪、射击,可射出的子弹,大多偏离了目标,根本无法对明军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雇佣的熟番士兵们,手持弓箭、长矛,嘶吼着朝着明军冲来,他们身形矫健,却根本无法靠近明军的阵地,便被密集的子弹击中,纷纷倒地,有的中枪后还在地上挣扎,发出痛苦的哀嚎,很快便没了气息。尼德兰士兵虽然顽强抵抗,不断有人倒下,却依旧有人在帕基德的带领下,坚守阵地,可伤亡人数不断增加,阵型渐渐松散,原本整齐的队伍,变得杂乱无章,只能节节败退,被逼到了城外的炮台附近,陷入了绝境。
帕基德看着身边伤亡惨重的士兵,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和鲜血,心底泛起一丝无力,可他依旧没有放弃,连忙下令,让炮台上的重炮开火,支援地面部队。炮台上的尼德兰炮兵连忙行动起来,几个人一组,笨拙地搬运着沉重的球形铁弹,小心翼翼地装填到炮膛里,再费力地调整炮口角度,动作繁琐而缓慢。
“轰——轰——轰——”
几门重炮慢吞吞地打出一轮炮弹,沉重的球形铁弹呼啸而至,“咚咚咚”地砸在地面上,激起巨大的尘土和碎石,形成一道道深深的土坑,烟尘弥漫,遮挡了双方的视线。
这些球形铁弹威力有限,且精度极低,除了稍稍迟滞明军的进攻速度,扬起漫天尘土,几乎没有制造什么杀伤,甚至没有一名明军战士受伤。
先遣连连长见状,担心战士们被飞溅的碎石误伤,同时也清楚,先遣连兵力有限,不宜孤军深入、陷入包围,必须等待主力部队抵达。他当即下令:“停止进攻,缓缓后退,依托林地,严密监视敌军动向!”
明军战士们立刻停止射击,有条不紊地缓缓后退,重新隐蔽在林地之中,目光紧紧锁定着尼德兰军队的动向,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敌军的反扑。
帕基德见明军停止进攻、缓缓后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底暂时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暂时守住了城外阵地,为城内的防御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可他也清楚,明军的撤退,绝不是畏惧,而是在等待主力部队,接下来的战斗,必然会更加惨烈。
他看着身边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士兵,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和鲜血,心底泛起一丝悲凉,却依旧咬牙下令:“加固阵地,修复防御,所有人坚守岗位,不许有丝毫懈怠,明国人的主力很快就会到来!”
士兵们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加固阵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恐惧,看不到丝毫希望。
上午时分,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微凉,热遮兰城外围的林地旁,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宁绍青率领东平营第一都司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地抵达热遮兰城外围,一千余人的队伍,整齐划一,气势磅礴,远远望去,如同一条钢铁长龙,让人望而生畏。主力部队装备精良,除了士兵手中的步枪,还配备了70毫米步兵炮、60毫米迫击炮等火炮,以及配有双轮枪架的多管手动机枪,还有大量的弹药和后勤物资,士兵们身着整齐的戎装,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脸上写满了坚毅与果敢,没有丝毫畏惧。
宁绍青骑骑乘着雄壮的战马,身姿挺拔,神色沉稳,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热遮兰城的布局和城外的尼德兰阵地,心底快速盘算着进攻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