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火攻!给我烧了那些蒙古大船!小船围上去,杀光鞑子!”李璮冷酷的声音通过旗语和传令兵,清晰地下达。
他带来的两千精锐,养精蓄锐已久,此刻如猛虎出闸,攻势迅猛无比。
蒙古水兵虽勇,但主将旭烈兀在岸上,楼船又遭重创起火,指挥体系出现混乱,更兼被李璮有心算无心,一时间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断有蒙古战船被火矢点燃,浓烟蔽日;更有悍勇的义军水兵跳上蒙古战船,与仓促迎战的蒙古士兵杀作一团,鲜血染红甲板,不断有人惨叫着坠入江中。
而岸上的形势,对旭烈兀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吸入疯魔散粉末、陷入疯狂的水兵,在无差别攻击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将主要目标锁定在了人数最多、阵型最严整的蒙古军阵上!
或许是因为蒙古士兵身上的铁甲、陌生的面孔,刺激了这些疯兵残存的杀戮本能,超过一半的疯兵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涌向蒙古人的防线!
“顶住!长枪阵!弓箭手,自由散射!”蒙古军官声嘶力竭地怒吼。箭矢如雨落下,但那些疯兵除非被射中头颅、心脏等要害,否则哪怕身中数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疯狂地扑上来,用牙齿咬,用头撞,用断折的武器劈砍!
蒙古军阵的防线,在这股完全不顾生死、甚至不顾疼痛的疯狂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和缺口。
“王爷!疯兵太多了!而且李璮的船队正在靠岸,放下更多步兵!”金轮法王虽奋力追击金世隐,但也时刻关注着旭烈兀的安危,见状不由折返回来。
旭烈兀此刻也陷入了自领军以来的最大危机。他勇武过人,身边亲卫也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但面对这内外交攻、敌众我寡、且有毒兵搅局的局面,再精妙的指挥也难挽颓势。
他带来的三百留守水兵,在最初的突袭中就已损失惨重,船只或被毁或被夺,此刻他身边能直接指挥的,只剩下岸上这七百余人,还要分心应付疯兵和随时可能从侧翼登陆的李璮部。
“收缩防线!向那块巨石靠拢!依托地形,结圆阵防御!”旭烈兀果断放弃了与李璮水师争夺船只的打算,指着河滩上一处乱石嶙峋、背靠峭壁的高地喝道。
那里地势较高,易守难攻,至少可以避免腹背受敌。
蒙古士兵训练有素,虽处劣势,仍依令迅速向那处高地移动,且战且退,阵型不乱。
而李璟和蒋魁、何坤、雷彪三方,此刻也面临着抉择。疯兵主要冲向蒙古人,让他们压力大减,但李璮的出现,却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少帅!是二公子!二公子来救我们了!”李璟身边,有不明就里的亲卫惊喜地喊道。
李璟却脸色凝重,毫无喜色。他了解自己这个义弟,野心勃勃,行事不择手段。
此刻率大军前来,真的是来救自己的吗?还是……来吞并自己残部,甚至借此机会,连同蒙古人、金世隐以及蒋魁等人一锅端,确立他在义军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李璟!李璮那小子狼子野心,你看不出来吗?他是想来捡现成的!我们完了,下一个就是你!”金世隐一边在几名死士护卫下,狼狈地躲避着金轮法王的追击和零星疯兵的攻击,一边朝着高地嘶声喊道,试图搅乱李璟心神。
“金世隐!你闭嘴!若非你这奸贼,何至于此!”蒋魁怒骂,但他看向李璮船队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和不安。他们背叛李璟,围攻高地,已是将李璮也得罪死了。李璮此刻势大,会放过他们这些“叛徒”吗?
三方残兵,加上蒙古人,以及状若疯魔的毒兵,在这片并不算宽阔的河滩上混战、绞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将河滩的泥沙浸泡得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和那甜腻的毒雾气息,令人作呕。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蒙古人终于退守到了那处乱石高地,结成紧密的圆阵,长枪如林,弓弩齐备,暂时稳住了阵脚。
疯兵虽然疯狂,但缺乏组织,在蒙古人严密的防御和精准的箭矢下,冲击势头被遏制,数量也在迅速减少。
而李璟和蒋魁三方,本就损失惨重,此刻更是精疲力尽,面对李璮大军压境,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收缩兵力,占据另一处较小的坡地,紧张地戒备着。
李璮的船队已经彻底控制了水面,数艘战船横亘江心,炮口(虽然不多)和弓弩对准了河滩。
更多的义军士兵从船上登陆,迅速在河滩上展开阵型,刀枪闪亮,足有近两千人,以逸待劳,将河滩上包括蒙古人、李璟残部、蒋魁三方以及金世隐残部在内的所有势力,隐隐包围了起来。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艘最大的、船头站着李璮的战船上。
李璮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河滩,扫过狼狈不堪的各方势力,最后落在被蒙古军阵护在中央、虽然身处险境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旭烈兀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看似谦和、实则冰冷刺骨的笑容,声音通过内力催发,清晰地传遍河滩:
“旭烈兀王爷,久仰大名,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以这种方式与王爷相见。王爷用兵如神,小王佩服,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爷此番,怕是失算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讥讽与得意,任谁都听得出来。旭烈兀带兵一千,皆是精锐,若在平原对阵,李璮这两千人未必能讨得好去。
但此刻旭烈兀水师被毁,被困河滩,兵力折损,又要面对疯兵和李璟等人的威胁,李璮却是以逸待劳,水陆并进,已然占据了绝对优势。
旭烈兀脸色铁青,他一生征战,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但他是铁木真的孙子,骨子里流淌着黄金家族的骄傲与坚韧,越是绝境,越是冷静。
他推开护卫,上前几步,与李璮隔空对视,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李璮?李全之子?倒是比你那假仁假义的兄长,多了几分狠辣果决。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你以为,困住本王,便能如何?我蒙古铁骑,不日即至,届时你这区区两千人马,不过是螳臂当车。”
“哈哈哈!”李璮大笑,笑声中却无多少暖意,“王爷何必虚张声势?此地深入边境,远离你的势力范围。等你援军到来,只怕王爷的尸骨都已寒了。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璟、蒋魁等人,语气转冷,“今日在场诸位,与蒙古鞑子勾结者有之,背信弃义、围攻自家兄弟者有之,更有那丧心病狂、以毒物残害同胞的败类!我李璮今日到此,便是要清理门户,诛杀鞑虏,还我黑水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