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抓紧我。”尹志平将她护在身后,体内真气急速运转,抗衡着船只的颠簸和那可怕的吸力。
他心中同样震惊,这漩涡出现得太过诡异迅猛,绝非寻常风暴所能形成。难道真如船老大所说,是“湖神”作祟?还是……这湖底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没用的!祭品没用!”船老大见祭品扔下后漩涡非但未停,反而扩张得更快,距离船体已不足二十丈,绝望地哭喊起来,“船上!船上一定有人带了冒犯湖神的东西!快找出来扔下去!不然全船人都得死!”
“哈依!”平贞盛手下几名武士立刻扑向那几个黑漆木箱,手忙脚乱地去解锁链、掀箱盖。
一名武士眼中闪着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嘶声道:“她们本就是祭品!用来换富贵,也能换性命!这是她们的荣耀!”另一人则用颤抖的手试图将一名刚被拖出、依旧昏迷不醒的纤弱女子架起,推向船舷,口中念叨着:“别怪我,要怪就怪这湖神……”
小野忠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默认了这残忍的行径。平日里挂在嘴边的“礼节”、“诚心”,在生死关头,瞬间被最赤裸的自保本能撕得粉碎。
尹志平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凉的洞悉。这便是人性,在极端恐惧下,伪装尽褪,露出的底色往往不堪。
他对这些倭人本无期待,自然不会失望,亦不会浪费力气与时间去阻止这愚昧之举——将活人献祭?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他只将月兰朵雅护得更紧,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真正的生机与破局之机。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破水巨响,盖过了风浪与漩涡的呼啸!就在那巨大漩涡的中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阴影,缓缓升了起来!
首先露出水面的,是一个如同小型房屋般大小的狰狞头颅!那头颅覆盖着青黑色的、仿佛岩石与金属交融的厚重鳞甲,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幽暗的光泽。
头颅形状有些像巨鳄,但更加修长狰狞,吻部前突,布满匕首般交错的惨白利齿,每一颗都足有成人手臂长短。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大如磨盘,眼眶深陷,瞳孔是纯粹的金黄色,竖立如蛇瞳,冰冷、残暴、毫无情感,仿佛来自亘古的蛮荒,漠然地注视着眼前这艘如同玩具般渺小的船只。
仅仅是露出水面的头颅,就带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这绝非黑水玄蛇那种修长蜿蜒的蛇类,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狰狞、仿佛为杀戮而生的恐怖巨兽!
“嗷——!!!”
那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震得湖面剧烈波动,船上众人耳膜刺痛,气血翻腾,几个日本伙计直接吓晕过去。
随着它头颅抬起,更多的身躯露出水面——粗壮如千年古树般的脖颈,覆盖着嶙峋骨刺的脊背,以及隐约可见的、如同船桨般巨大、生着利爪的肢体!
其体型之巨,远超想象,仅仅目前显露的部分,就已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岛!之前觉得黑水玄蛇已是庞然大物,但与眼前这尊仿佛自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恐怖存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是……是鼍龙!是镜湖的守护鼍龙老爷!”船老大瘫软在地,语无伦次,裤裆已湿了一片。
尹志平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这怪物……绝非寻常鳄鱼或已知的任何水生生物!其形态、其威势,更像某种早已灭绝的史前巨兽,或是受到此地特殊环境影响而产生的恐怖异种!
他瞬间评估形势:以自己的武功,若在陆地尚可周旋。但在这波涛汹涌的湖心,面对如此体型、威势滔天的巨兽,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用弓箭射其眼睛?或许能伤到它,但必然激怒这庞然大物,只需它尾巴一扫,这艘船立刻就会粉身碎骨!自己和月儿轻功再好,落入这狂暴的湖水中,面对这头显然水性通神的巨兽,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逃生方案:利用“寒焰真气”极速冰冻一小片湖面立足?月儿的冰火长春罡配合“无影旋风”身法在冰面滑行?
但理论归理论,此地风急浪高,湖水深邃,寒气弥漫效果如何?冰面能否承受?都是未知数!成功率太低!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被称为“鼍龙”的巨兽,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似乎锁定了这艘船。它只是稍稍扭动了一下那山岳般的身躯。
“轰隆——!!”
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滔天巨浪,如同被无形巨掌掀起,高达数丈,排山倒海般朝着渡船砸来!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倾斜超过四十五度,甲板上的人、货翻滚一片,惊叫哭嚎声响彻湖面。
平贞盛等人死死扣住固定物,才没被甩飞出去。小野忠信则抱着一个木箱,哭喊着自己还没赚够钱不能死。
尹志平一手死死揽住月兰朵雅的腰,另一手运足内力扣住船舷龙骨,双脚如钉般扎根甲板,才勉强稳住。
月兰朵雅脸色苍白,但紧紧回抱着他,眼中虽有惊惧,却无慌乱,只有全然的信任。
“要死了!要死了!”“妈妈呀!”各种语言的绝望哀嚎混杂。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之际,尹志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就在渡船侧后方约三十余丈外,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艘更大的双层楼船,看样式和旗帜,竟也是东瀛船只!
而且,面对这恐怖巨兽和滔天巨浪,那艘船上的人虽然也惊慌,但似乎……并未像他们这般彻底绝望?
只见那楼船船头,几名衣着明显比平贞盛等人更加华贵、气度也更为沉凝的东瀛人,正簇拥着一名身着紫色直垂、腰佩古朴长刀、约四十许、面白无须、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
那紫衣男子虽也面色凝重,盯着迫近的巨兽,却并未慌乱,而是对身边一名捧着个尺许长、黝黑无光木盒的老者急促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