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片营寨是真的——那不是肥肉,是鱼饵。”
周威怔住了。
独臂撑着桌沿,脸上那道刀疤在烛光中涨得发红。
“吴先生,你是说,咱们的主力根本就不去劫粮道?”
“不去。”
“劫粮道的只有一千人,打着大旗,拖着树枝,扬起尘土就行。”
“佯攻望都的也只有一千人,放几轮箭,敲一阵鼓就行。”
“其余所有人,都在城西那两座矮山上,等着完颜泰从河床里走出来。”
吴用抬起头,看着武松。
“陛下,这一计叫‘十面埋伏’。”
“臣没有十面,只布了四面。”
“河床两侧各一面,上游封口一面,下游断后一面。”
“完颜泰若出来,就是瓮中捉鳖。”
帐中很静。
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静得能听见远处营寨里人马起床的动静。
武松看着舆图上那片红圈,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完颜泰若不出来呢?”
吴用捻着胡须,目光深邃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会出来的。”
“他不是死守孤城的人,他是兀术的堂弟。”
“兀术是什么人?是那种宁可战死也不肯困死的人。”
“完颜泰和兀术流着一样的血。”
“他受不了被围在城里,看着咱们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的窝囊。”
“野狼坡他赢了,那场胜利让他觉得自己比陛下高了一筹。”
“一个觉得自己比对手高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对手永远在自己脚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陈文远会让他出来的。”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陈文远?”
“陈文远现在是完颜泰最信任的谋士。”
“韩德明和陈文远内讧,韩德明被削了兵权。”
“陈文远成了定州城里唯一能替完颜泰出主意的人。”
“他会告诉完颜泰,这是天赐良机。”
“他会劝他,趁武松分兵,一举踏平城西大营。”
吴用看着武松,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陈文远背叛了你,可他没有背叛林将军。”
“他欠林将军的,也欠你的。”
“这一次,他会用他的方式,把欠你的还给你。”
武松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舆图上定州城的位置。
看了很久。
“吴先生,传令下去。”
“三日后,出兵。”
三日后。
假消息像蒲公英的种子,从梁山军营里飞出去。
飞到了定州城的大街小巷。
第一天,消息传开——
梁山军要劫粮道,已经在望都城外截住了金兵的运粮队,烧了三百车粮草。
第二天,又有消息——
梁山军正在猛攻望都,城墙已经塌了一角,守将遣人向定州求救。
第三天,第三个消息——
武松的主力驻扎在城西三十里的丘陵地带,营寨松散,守备松懈。
完颜泰听完第三个消息,把酒杯顿在桌上。
咚的一声,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陈文远。
陈文远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那张堆满舆图和密信的桌子,互相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