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冰冷的厉喝从土墙后响起。
两岸山脊上,原本寂静的树林和岩石后,瞬间站起无数身影!弓弦震响,弩机咆哮!密集的箭矢如同死亡的暴雨,居高临下,倾泻而至!
冲在最前面的会宁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战马悲嘶着栽入壕沟,被底下的鹿角刺穿。骑兵被甩飞出去,摔得筋断骨折,或被后续同伴的马蹄践踏成泥。
“有埋伏!下马!举盾!”
万夫长又惊又怒,大吼着指挥。骑兵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混乱在阵前蔓延。
但这仅仅是开始。
“滚石!檑木!”肖从宽的命令再次传来。
士兵们砍断绳索,推动撬杆。巨大的石块和粗壮的圆木沿着陡峭的山坡轰隆隆滚落,越滚越快,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砸入混乱的敌群之中!骨头碎裂的可怕声响、绝望的惨叫声、战马的哀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会宁前锋的攻势被硬生生扼制在邠州北隘口之前,丢下数百具人马尸体,狼狈不堪地退到了弩箭射程之外。那三道壕沟,仿佛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肖从宽看着敌军退却的烟尘,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接下来的三天,邠州北隘口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遭到当头棒喝的会宁军迅速增兵,超过两万步骑大军压境,开始有组织地填埋壕沟,架设简易桥梁。同时,瀚漠部的五千骑兵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侧翼的山丘地带,试图寻找薄弱点进行迂回穿插。
战斗变得极其残酷和单调。
会宁的步兵举着厚重的盾牌,冒着不断落下的箭雨和滚石,疯狂地向壕沟投掷沙袋,试图填平通道。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飞虎军的弓弩手们手臂早已酸痛肿胀,箭壶一次次射空,又一次次补充。
每当有壕沟地段即将被填平,肖从宽就会下令发起反冲击。小队精锐的白袍军士兵会突然从工事后杀出,用长枪和刀盾将冒头的敌人狠狠推回去,往往短促而血腥的肉搏后,双方在壕沟边缘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陈敬之的八百山地兵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们如同山魈般在复杂地形中穿梭,用精准的火铳射击狙杀着敌军的军官和工兵,不时从侧翼发起突袭,搅得敌军后方不得安宁。
第四日午后,一段壕沟终于被尸体和沙袋彻底填平。大批会宁重甲步兵发出狂吼,顺着通道蜂拥而上!
“火油罐!震天雷!”肖从宽的声音依旧冷静。
墙后的士兵奋力将点燃的陶罐投掷出去。罐体碎裂,黑色的火油四处飞溅,遇火即燃,瞬间在敌群中制造出片片火海。浑身着火的士兵惨叫着翻滚,将恐慌蔓延开来。
紧接着,威力更大的震天雷被投下。
轰隆!轰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破片和冲击波将密集的敌阵撕开一个个血口子。硝烟混合着血腥味,令人窒息。
战斗从白天持续到黄昏,又往往在夜间被敌军的偷袭和佯攻打断。邠州守军几乎得不到休息,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城墙上下,尸骸枕籍,鲜血浸透了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
三天血战,会宁-瀚漠联军在邠州城下付出了超过一千五百人的伤亡,而飞虎军也伤亡八百余人,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第六日夜,深沉的黑暗笼罩了泾河谷地。喊杀声暂时停歇,只有伤者的呻吟和野狗的吠叫远远传来。
肖从宽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北方敌军连绵的营火,如同地狱的星辰。他接到了一只从凤翔而来的信鸽。
“将军,毕总督令,阻滞任务已完成,命我军即刻南撤,退守乾州。”亲兵低声禀报。
肖从宽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缓缓吐出两个字:“执行。”
是夜,三更时分。最后一批断后的飞虎军士兵悄然集结。他们携带着最后一批震天雷,来到了泾河浮桥旁。
“点火!”
引线滋滋作响,迅速燃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横跨泾河的浮桥被炸成数段,木屑纷飞,沉重的桥体呻吟着沉入漆黑的河水之中,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爆炸声惊动了北岸的敌军营地,顿时一片骚动。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岸,看着南岸那些沉默的白袍身影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邠州城,然后毅然转身,消失在南方的夜色之中。
邠州,这座坚守了数日,让敌人付出惨重代价的堡垒,被放弃了。联军被硬生生堵在泾河谷地整整三天,除了废墟和尸体,什么也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