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从灶台上窜起来。灶台边的木架子上摆着几盘刚做好的团子,白糖霜在火里融化,冒出一股焦糖的甜味。
店里有人。
柜台后面,一个穿白色割烹着的老妇人被冲击波震倒了。柜台的木架子正往下砸——砸向她的腿。
桂拔刀往前冲。
但木架子没有砸到她。
一层紫色的光膜覆在老妇人身上。木架子砸在光膜上,弹开了。木架落在地上,裂成两半。
桂的脚步停了。他看了一眼天守阁的方向。
然后继续冲进火场。
老妇人趴在地上。紫色光膜已经消散了。她抬起头,脸上全是灰,额头有一道擦伤,血混着灰往下淌。
桂蹲下去。
“能动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
桂把她背起来。她的重量很轻。
火焰从灶台蔓延到墙上的木架。干海苔烧起来,卷曲,变黑。
桂背着老妇人冲出店门。
伊丽莎白举着牌子站在门口:「里面还有人吗?」
老妇人趴在桂背上,声音发抖。
“没有了……今天就我一个……”
桂把她放在路边的石阶上。蹲下来,检查她的腿——被木架压过的地方,裤子破了,小腿上有一道淤青。
老妇人看着自己的店。火焰从门口涌出来。暖帘在地上烧着,布面上的字被火焰吞掉。
“我的店……”
桂站起来。
把外套脱下来。袖子扎进袖口,往后退了一步。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你要干什么?」
桂冲进火里。
火焰在门框上烧着。他侧身闪进去,袖子蒙住口鼻。店里面全是烟。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放着一只铁盒。
他冲过去,一把抓起铁盒。转身往外跑。
一根烧断的木梁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桂往旁边闪,木梁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冲出店门。
站在路边,弯下腰,喘气。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你左边眉毛没了。」
桂伸手摸了摸左眉的位置。手指碰到一截短短扎扎的东西。又摸了摸右边。右边眉毛还在,左边只剩一小截。
他愣了两秒。
“伊丽莎白!镜子!有没有镜子!”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镜子!”
牌子翻过来:「我不是哆啦A梦。」
桂蹲下去,手指又摸了摸左边眉毛的位置。那一小截烧焦的眉毛茬子扎手。
“几松会看到的。”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肯定会。」
“她昨天刚说我的眉毛好看。”
牌子翻过来:「她哄你的。」
“不是哄的!”桂站起来,“她说的那天晚上,我睡前照了三遍镜子。”
伊丽莎白沉默了两秒。举起牌子:「……你认真的?」
桂没理它。他又摸了摸左边眉毛的位置。
“能画吗。”
牌子翻过来:「用什么画。」
“墨。”
「会糊。」
“炭呢。”
「下雨怎么办。」
桂不说话了。他站在路边,灰头土脸,左边眉毛少了一截,外套烧了一个洞,怀里揣着的饭团彻底压扁了。
老妇人坐在石阶上,抱着铁盒。她看了看桂的眉毛,嘴唇动了动。
“这位大人……”
“不是假发,是桂。”桂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的眉毛——”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别管眉毛了。」
“怎么能不管!”桂指着自己的左眉,“这是几松殿下亲口认证过的眉毛!”
牌子翻过来:「草案补充说明还没写。」
桂的手停在半空中。
慢慢放下来。
“……对。草案。”
他把烧了一个洞的外套搭在胳膊上,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饭团已经看不出饭团的形状了。海苔碎成渣,米粒被压成一块,中间裹着的梅干被挤出来,染红了半边米饼。
桂拿起那块压扁的饭团,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还吃。」
“饿了。”
牌子翻过来:「眉毛怎么办。」
“回去再说。”桂把剩下的饭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几松问起来,就说……就说剃的。最近流行。”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她不会信的。」
“那你说怎么办。”
牌子翻过来:「戴斗笠。」
桂想了想。
“斗笠太刻意了。”
牌子翻过来:「就说被火苗舔了。」
“……她会担心的。”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举起牌子:「那你就说,和银时打架打赢了。眉毛是勋章。」
桂嚼饭团的嘴停了一下。
“……这个好。”
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