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检的面子,我得给。
我今天也来了。
你们做汽车的,找我这个纪委的人,有什么好汇报的?”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眼光从励承业脸上扫过。
励承业一脸媚笑:“侯书记,我励承业最爱做的事就是交朋友。
当然,侯书记的身份,我不敢这样说,高攀了。
我和岩台的白清舟书记,关系不错,下次等他来京州,我们一起喝茶。”
侯亮平点点头。
白清舟,沙瑞金的大秘,这个人还是值得交往。
第三杯酒下肚之后,侯亮平的话多了一些。
他说起最近迷上了养鸽子。
“你别看这东西不起眼,”他端着酒杯,眼睛微醺,“鸽子这东西,讲究血统,讲究品相,一只好的信鸽,几十万不稀奇。
当然,这么贵的我可玩不起。”
高明远听着,没有接话,但他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喜欢鸽子,他记住了。
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记住别人说过的每一句有用的话,然后在恰当的时候拿出来用。
励承业不知道鸽子的事,但接话接得快:“侯书记还养鸽子呢?这个雅,真正的雅趣。”
侯亮平笑了笑,那种被恭维之后很受用的笑,他没否认,反而不自觉地打开了话匣子,说起鸽子的品种、鸽舍怎么搭、饲料怎么配、每天几点放飞——说得兴起,把杯子放下来,用手比划鸽子的翅膀展开有多大。
高明远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记。
包间里的琴声还在响,换了一曲,是一首《平沙落雁》,旋律慢悠悠的,像水流过石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喝大了,但过程是无声的。
第一杯他品,第二杯他闻,第三杯他开始说话,到第六杯的时候,他的语速变快了,眼睛里有了光,说话的时候手开始挥,笑容变大了,前仰后合的幅度比一开始明显多了。
古琴声、酒香、恭维、鸽子的故事——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像一张铺好的温床,把侯亮平稳稳地托在上面,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励承业给他倒酒,高明远给他递菜,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像排练过一样——不催,不劝,但每一次续杯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递菜都像是顺便,让侯亮平觉得自己是在享受一顿正常的宴请,而不是被人灌酒。
两个小时。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最后一杯酒,眼神已经有点散了,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他拍了拍高明远的肩膀,说:“承业,今天晚上我非常满意。”
“侯书记,您满意就好。
以后我们多聚聚。”
励承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高明远把侯亮平扶出包间,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侯亮平走路已经有点飘了,脚步虚浮,但意识还在,还知道挥手说不用送不用送。
高明远没听他的,一直扶到门口。
门口的台阶有点高,侯亮平踏下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高明远赶紧扶住,侯亮平笑着拍了他的手背,说:“没事没事,我酒量还行,就是今天这个酒太好……”
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中年女人,扭头看向这边。
是欧阳菁。
看到是侯亮平之后,眼睛猛的张大一些。
暗道,好你个侯亮平,你跟高明远他们混在一块。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咔嚓咔嚓拍了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