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知道儿臣这些年,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李渊看着他。
“是算。”李世民轻抿一口茶,“算天时,算地利,算人心。”
“算每一步棋落下,对手会怎么应。”
“算每一种可能,每一种变数。算到最后……”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近乎冷酷的清明:
“你就知道,这局棋,赢的一定是你。”
窗外传来更鼓声。
子时三刻。
长孙无忌躬身退出茶室,那张名单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一把刀。
李渊望着儿子,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这天下……”他苦笑,“你坐得比为父稳。”
同一夜,大明边城,肃州。
城墙上的烽火台燃着熊熊烈焰,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
不是警讯,是彻夜操练。
城楼内,沙盘前围满了人。
徐达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还凝着夜露。
他手中拿着一摞探报,每翻一页,眉头就皱紧一分。
朱棣站在他身侧,一身明黄箭衣,外罩玄色大氅。
“徐帅,念。”朱棣开口,声音低沉。
徐达点头,抽出一份探报:“九月初七,蒙古斡难河大营派出第三批征粮队,往西辽故地。沿途劫掠十七部,抢粮三十万石,抓壮丁五万余。”
又一份:“九月十二,铁木真命哲别、速不台各率一万骑,扫荡漠北残余部落。凡抗命不交粮者,屠族。现漠北已无敢抗命之部。”
再一份:“九月二十,蒙古签军总数已过四十万。其中西域胡人十五万,漠北各部十万,西辽降卒八万,其余为从金国、西夏强征的汉人、党项人。”
每念一句,城楼内的气温就降一分。
将领们面色凝重,有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四十万签军……”副将冯胜嘶声道,“铁木真这是要把整个草原、整个西域的人都驱赶来当炮灰!”
“不止。”徐达放下探报,手指点在沙盘上蒙古大营的位置,“探子回报,蒙古本部精骑,已增至八万。皆配双马,弓弩齐备。”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铁木真在用签军的命,换他本部精锐的休整和扩充。”
“等这四十万炮灰耗光咱们的箭矢、体力、粮草,他那八万铁骑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来,把大明北境撕个粉碎。”
朱棣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铺天盖地的签军如蝗虫过境,用尸体填平壕沟,用血肉爬上城墙。
明军箭射光了,刀砍卷了,人累垮了,然后蒙古铁骑如雷霆般冲出,铁蹄踏碎一切。
那是蒙古人最擅长的战法。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胜利。
“不能等。”朱棣睁开眼,眼中寒光如电,“不能眼睁睁看着铁木真把四十万签军集结完毕,把粮草囤积充足。”
“必须在入冬之前,打乱他的部署。”
徐达点头:“陛下圣明。蒙古主力如今被铁木真带去了后金,留守斡难河大营的不过三万骑。”
“其余兵力分散在各处征粮、押运……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袭其粮道?”朱棣问。
“不止。”徐达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到斡难河的路线,“铁木真这几个月抢来的粮草,大部分囤在三个地方……斡难河大营、阿尔泰山南麓的驼城、还有居延海边的水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其中驼城离咱们最近,不过六百里。”
“那里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奔袭。”
“守军只有五千蒙古骑兵,外加两万签军看守……签军战力低下,可忽略不计。”
城楼内所有将领眼睛都亮了。
蓝玉第一个踏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大帅!末将愿率轻骑奔袭驼城!”
“五千精骑,十日之内,定将蒙古粮草焚为灰烬!”
他身后耿炳文、郭英等将也纷纷请命:
“末将愿往!”
“末将只需三千骑!”
“让末将去!定叫蒙古鞑子知道大明的厉害!”
朱棣看向徐达。
徐达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诸将,最终落在蓝玉身上。
这位年轻的将领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像一头嗅到血腥的狼。
“蓝玉。”徐达开口。
“末将在!”蓝玉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本帅给你五千精骑,一人双马,带足火油箭矢。”
徐达盯着他,“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烧粮。冲到驼城,放火,然后立刻撤离,绝不可恋战。”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记住,你的命不值钱,但五千精骑是大明的心血。”
“若遇蒙古主力,不可硬拼,立刻绕道撤回。”
“半个月时间,若找不到驼城,或确认无法得手……即刻回师,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