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说明什么?说明铁木真不想拖了。他想速战速决,想在我们的援军赶到之前,一举破城!”
傅友德面色凝重:“陛下是说……明日蒙古人会倾巢而出?”
“不是倾巢而出,是……”朱棣眼中寒光一闪,“不惜一切代价!”
他走到城墙边,手指重重按在垛口砖石上:“今日北城墙被轰出多少缺口?城墙根基被砸出多少裂痕?傅将军,你是老将,你应该清楚……城墙的承受力是有限的!”
傅友德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清楚。
魁城虽坚,但毕竟是夯土包砖的结构。
白日蒙古人用回回炮持续轰击同一段城墙,已经造成了结构性损伤。若明日再来一轮……
“陛下,”傅友德声音发干,“若蒙古人明日集中所有火力轰击北城……城墙恐怕真的会塌。”
“所以朕睡不着。”朱棣苦笑,“所以朕上来,想跟你商量……明日,我们该怎么守?”
城楼内,油灯昏暗。
朱棣和傅友德相对而坐,中间摊开一幅魁城城防图。
“北城墙,总长三里七,垛口八百,箭楼十二座,炮台八处。”傅友德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白日受损最重的是这一段……从望北楼到角楼,约两百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段城墙被回回炮轰击超过百次,外墙砖石已大面积脱落,夯土裸露。若明日再遭集中轰击……很可能坍塌。”
朱棣盯着地图,良久不语。
油灯噼啪作响,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傅将军,”朱棣缓缓开口,“若你是铁木真,明日会怎么打?”
傅友德沉吟片刻,缓缓道:“末将会将剩下的签军分成三波,轮番攻城,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签军主攻方向,必然是北城受损最重的那段城墙。”
“同时,调集所有回回炮、火炮,集中轰击那段城墙,直到轰塌为止。”
“城墙一塌,缺口打开,骑兵就能长驱直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需要时间。从轰塌城墙到扩大缺口,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我们会拼命封堵缺口。”
朱棣点头:“所以关键就是这半个时辰。”
他站起身,在城楼内踱步。
“北城现在是蓝玉在守。”朱棣缓缓道,“蓝玉勇猛,但性子急躁。守城需要的是沉稳,是耐心。”
傅友德接口:“陛下是担心蓝玉守不住?”
“不是守不住,”朱棣摇头,“是守不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北城位置上:“铁木真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用签军轮番消耗,蓝玉能顶住一波、两波,但第三波、第四波呢?他手下将士也是人,会累,会崩溃。”
“那陛下的意思是……”
“换将。”朱棣斩钉截铁,“明日,北城交给傅将军你!”
傅友德一愣:“陛下,末将需坐镇中央指挥……”
“中央指挥有朕。”朱棣打断他,“朕虽不及徐帅,但守一天城墙,还做得到。”
他看着傅友德,眼中是深深的信任:“傅将军,你是老将,沉稳持重。北城交给你,朕放心。”
傅友德浑身一震,扑通跪倒:“陛下!万万不可!您乃万金之躯,岂能亲临险地?若有个闪失……”
“若城破了,朕这万金之躯又有何用?”朱棣苦笑,“傅将军,不必多言。这是军令。”
傅友德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叩首:“末将……领命!”
朱棣扶起他,继续道:“但这还不够。”
他指着地图:“北城是主攻方向,但东、西两城也不能不防。铁木真狡诈,很可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猛攻北城,实则从东城或西城突破。”
“所以,”朱棣眼中闪过锐光,“我们需要一支机动兵力,随时增援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