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里,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条银带。
那是浑河。
大同府以北八十里,浑河自西向东,横贯草原。
此时正值秋汛,河水湍急,深可没顶。
“郭英,”朱元璋忽然开口,“你看前面是什么?”
郭英顺他手指望去,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河!是浑河!”
“对。”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铁木真再能跑,他能跑过河去吗?”
郭英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您是要……”
“把他赶到河边。”朱元璋一字一顿,“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朕倒要看看,他这一万怯薛军,怎么飞过去!”
原来如此!
郭英恍然大悟。
朱元璋根本不是要跟怯薛军比拼骑射,是要用这六万骑兵做驱赶的鞭子,把铁木真赶到绝路!
“可是陛下,”郭英仍有疑虑,“铁木真也不傻,他若发现前方是河,定会转向……”
“转向?”朱元璋冷笑,“你看他往哪转?”
郭英环顾四周,心头一震。
左侧是连绵的丘陵,骑兵难行。
右侧是沼泽地带,这个季节看似干涸,实则暗藏泥潭。只有正前方,是平坦草原,直通浑河。
铁木真若想转向,要么进丘陵被地形所困,要么入沼泽自寻死路。
他只能向前。
只能被朱元璋一步步,逼向那条死亡之河。
“传令各营,”朱元璋声音陡然提高,“咬死鞑子!不许他们转向!就是用人命堆,也要把他们堆到浑河边上!”
“诺!”
军令如山。
明军骑兵开始拼命了。
他们不再顾忌伤亡,不再保存体力,只是疯狂地冲锋、冲锋、再冲锋!
箭矢射来,不躲!用身体挡!
战马倒下,步行!用双腿追!
“杀鞑子!杀!!!”
一名年轻士卒身中三箭,仍嘶吼着催马前冲,直到第四箭射穿胸膛,才踉跄倒地。
倒地前,他死死抓住一名怯薛军的马缰,硬生生将对方拖下马。
这样的场景,在草原上不断上演。
明军用最笨、最惨烈的方式,一寸寸压缩怯薛军的活动空间。
铁木真面色渐渐变了。
他发现了不对劲。
明军太疯了。
疯得不合理。
按常理,面对游射消耗,要么撤退,要么分散包抄。
但朱元璋既不退也不包,只是一味地追,一味地送死。
“他在逼我们向前。”铁木真喃喃道。
哲别已去劫粮,速不台在大同府外监视,身边将领闻言急问:“大汗,前方有何险地?”
铁木真没有回答。
他举目远眺,当看到地平线上那条银带时,瞳孔骤然收缩。
“河......”他咬牙,“是浑河!”
众将脸色大变。
浑河他们知道……秋汛时节,河宽百余丈,水流湍急,根本无法泅渡。若被逼到河边,那就是绝地!
“转向!”铁木真当机立断,“向东,进丘陵!”
“诺!”
怯薛军开始转向。
但已经晚了。
朱元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左翼压上!封死东面!”朱元璋厉声下令,“给朕把他们逼回去!”
左翼两万明军如钢铁洪流,轰然撞向怯薛军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