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抱着刀坐在城头上,一整夜一整夜地盯着城外的乾军大营,眼睛里满是血丝。
可乾军就是不攻城。
他们只是围着,困着,熬着。
炊烟,每天都会从乾军大营里升起。
那炊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被风吹散,飘进洛阳城里。
城里的百姓,每天都能闻见那炊烟的味道。
那是米粥的味道,是肉汤的味道,是新蒸的馒头的味道。
那些味道,像一只只看不见的手,伸进洛阳城里,掐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洛阳城里的粮草虽然还够吃三年,可那都是军粮。
军粮是什么味道?
是陈米的味道,是咸菜的味道,是干饼的味道。
而城外飘来的,是新鲜米粥的味道,是热腾腾肉汤的味道,是雪白馒头的味道。
城里的百姓开始咽口水。
开始想——为什么我们要吃这些猪食一样的东西,而城外那些乾军却能吃香的喝辣的?
开始想——我们守这座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开始想——要不,投降算了?
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刘彻依旧每天披甲站在城头上。
他的金色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面旗帜。
城头上的将士们看见他,心里那点恐惧就会被压下去一些。
皇帝还在。
皇帝没有退。
皇帝跟我们在一起。
可刘彻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能压住将士们的恐惧一天,两天,十天。
可能压一个月吗?
能压两个月吗?
能压一辈子吗?
不能。
因为恐惧这种东西,越压,反弹得越厉害。
就像用手按弹簧。按得越久,按得越用力,弹簧反弹的力量就越大。等到有一天按不住了,弹簧就会“砰”的一声弹起来,把人打得头破血流。
刘彻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乾军大营,听着那永不停歇的战鼓声,闻着那每天准时飘来的炊烟味道。
他知道,孙武在熬他。
孙武不攻城,不是因为怕伤亡,是因为他要让洛阳城里的每一个人,从骨子里感到绝望。
他要让绝望,像瘟疫一样,一点一点地蔓延,一点一点地吞噬这座孤城。
他要等到洛阳城里的军心民心彻底崩溃的那一天,再发动总攻。
到那时候,不用打,洛阳城自己就垮了。
刘彻知道孙武的打算。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不能出城决战——八千残兵对五万精兵,出城就是送死。
他不能突围——乾军把洛阳围得水泄不通,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不能求援——高祖被俘了,三万援军全军覆没,荆州空虚,南阳空虚,整个大汉都没有援军了。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十五天,二十天。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洛阳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一开始,城里的百姓还会骂乾军,还会往城外扔石头,还会站在城头上冲乾军吐口水。
可渐渐地,没有人骂了。
也没有人吐口水了。
因为他们发现,骂也没用,吐口水也没用。
乾军不会因为被骂了几句就撤走,也不会因为被吐了口水就攻城。
他们只是围着,困着,熬着。
像一群耐心的猎人,围着一头受伤的野兽,等着它血流干,等着它力气耗尽,等着它自己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