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把水晶球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睡前看一会儿。光还是很淡,但没有再暗下去。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注视,还是因为远在万界的那些人也在努力。周三晚上,店里休息。他早早吃完饭,帮妈妈收拾了厨房,又陪爸爸看了一会儿电视。九点多,爸妈回房了。他关了自己房间的门,拉好窗帘,坐到床上。
“情感核心,准备好了吗?本系统将启动远程共鸣协议。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请尽量放松。”
“好。”
羁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情感印记。他感觉到自己像是站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隧道的尽头有一点光,很远,很微弱。他朝着那光走去,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阻力。那不是物理的阻力,是距离的阻力。万界太远了,远到他的情感需要穿越无数空间才能抵达。
“本系统正在增强信号。请集中注意力,回想你在万界的记忆。那些你守护过的文明,那些你帮助过的生命。”
羁想起了很多。想起情感灯塔刚刚建起的时候,光芒第一次照亮了那些曾经被黑暗笼罩的星域。想起北辰第一次叫他“情感核心”时严肃的表情。想起烈山说“你瘦了,多吃点”。想起墨辰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分给他。想起界在万界学包包子,包了拆,拆了包,手上全是面粉。想起织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热巧克力,奶油沾在嘴角。想起远背着他的大包,站在梧桐树下,说“情感灯塔需要你”。
那些记忆像一盏盏灯,在他心里亮起来。隧道的尽头,那团光也亮了,更亮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情感在流动,从心里流向远方,流向那座他亲手建起来的塔。
“连接成功。情感灯塔的能量密度正在回升。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感印记共鸣强度达到了预期的85%。已经足够维持灯塔不灭。”
羁睁开眼,额头上有汗。他感觉很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但心里很轻松。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晶球,里面的光比以前亮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淡,但不再像是要熄灭的样子。
他笑了,把水晶球放回去,躺下来。窗外风很大,树枝刮着玻璃,沙沙响。
第二天早上,羁去买包子。老板娘问他:“小羁,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肿。”羁说:“没事。看书看得晚了。”“年轻人,少熬夜。”她把包子递给他,多塞了一个,“多吃点,补补。”
羁提着包子往回走。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晃。他走到楼下,看到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是千。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羁,远让我来的。他说,灯塔亮了。”她把布袋递给他,“界包的馄饨,给阿姨尝尝。皮还是不太薄,但馅儿好。”羁接过,袋子还是温的。“你吃了吗?”“吃了。在包子铺吃的。老板娘人很好,多给了我一个包子。”她笑了,“她说,让我常来。”
羁带她上楼。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煮粥,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千站在门口,有点紧张。“阿姨好,叔叔好。”林芳从厨房出来,看到千,笑了。“来了?快进来坐。”她接过布袋,打开,馄饨一个个小小的,皮有点厚,但捏得很整齐。“包得不错。比我第一次包的好多了。”千松了口气。
李师傅在沙发上招呼她:“坐,别站着。”千坐过去,李师傅给她倒了杯茶。她端着杯子,看着墙上的照片。还是那张羁小时候的照片。她看了很久。“好看。”她说。
千坐了一会儿,吃了馄饨,喝了茶,又跟林芳聊了好久。聊什么?聊包馄饨,聊织围巾,聊腰疼怎么治。林芳教她怎么擀皮才能薄而不破,她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本记。李师傅在边上看着,说:“你比羁学得快。”千笑了。
中午,千要走了。林芳留她吃饭,她说下次。林芳把剩下的馄饨装好,让她带回去。“给界尝尝。告诉她,皮再薄一点就更好了。”千接过,道了谢。羁送她下楼。阳光很好,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羁,远说,谢谢你。灯塔亮了。”她顿了顿,“他还说,你不用急着回去。慢慢来。我们等你。”
羁点头。“好。”
她走了,深蓝色的外套在风里飘。羁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亮亮的。他转身上楼。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洗碗,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妈,馄饨好吃吗?”
“好吃。馅儿调得好。”林芳从厨房探出头,“你下次让她来,我教她怎么把皮擀薄。”
羁点头。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秋天深了,冬天快来了。但他心里有光,很淡,但很暖。
傍晚,羁去上班。走到咖啡馆门口,看到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不是千,不是织,不是界,是一个老头,戴着一顶旧帽子,手里没有拿热巧克力。他站在那里,看着招牌,好像在等什么。
羁走过去。“您怎么不进去?”
老头转头看他。“我孙女说,这家的热巧克力好喝。她奶奶以前最爱喝。”他笑了笑,“我替她来尝尝。”他推开门,走进去。羁跟在他后面。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巧克力,多加奶油。羁端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看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一地。
“好喝吗?”羁问。
他喝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好喝。”他说,“她没骗我。”他坐了很久,把那杯热巧克力喝完了。走的时候,他把杯子端到吧台上:“明天还来。替她来。”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羁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外。路灯亮了,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秋风起了,吹得招牌晃来晃去。“老北京涮肉”四个字,红红的,在夜里很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