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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月明林下美人来(2 / 2)

陈巧芸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给出建议。她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那一定很难受”或者“先生辛苦了”。这些在二十一世纪烂大街的共情话术,在清朝却如同天籁。

因为没有人这样对待周怀瑾。

在这个时代,幕僚是工具,清客是摆设,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感受。陈巧芸的“倾听”,对他而言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尊重。

“姑娘……”周怀瑾说到最后,眼眶有些发红,“在下今日失态了。”

“先生不必自责。”陈巧芸轻声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有些话说出来,心里就轻快了。”

周怀瑾看着她,眼神复杂:“姑娘今日这番言语,比弹一百首曲子都珍贵。”

陈巧芸起身行礼:“先生谬赞。天色不早,民女该告辞了。”

“且慢。”周怀瑾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今日的酬劳。”

陈巧芸看了一眼——五十两。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寒酸,也不会让人觉得是买断。

她接过银票,却没有放进口袋,而是折好,放在琴案上。

“先生的琴案是紫檀的,做工极好。”她笑着说,“这五十两,就当民女借花献佛,谢先生的琴案。”

周怀瑾一愣:“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琴案我用了,酬劳我不要了,两不相欠。”陈巧芸抱起古琴,“先生往后若是想听琴,去乐坊便是。民女每月初一、十五在那里献艺,不收先生的门票。”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周怀瑾一个人站在花厅里,手里拿着那张银票,怔怔出神。

回到乐坊,陈文强已经在等了。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陈巧芸放下古琴,长长地吐了口气:“成了。”

“详细说说。”

“我没有弹第二首曲子,也没有去见那个幕后的人。”陈巧芸坐下来,将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我赌的就是一件事——周怀瑾是个有自尊的人。他如果只是想找个乐师取悦主子,今天就会直接让那个幕后的人出面。但他先见了我,听我弹了一曲,还和我聊了那么久,说明他不是单纯的传话筒,他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呢?”

“所以他会替我挡下来。”陈巧芸笃定地说,“我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而不是可以‘享用’的玩物。他不会为了讨好主子,就把一个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人推出去——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几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陈文强皱眉:“你确定?”

“不确定。”陈巧芸坦率地说,“但有七成把握。”

“另外三成呢?”

“另外三成……”陈巧芸的眼神暗了暗,“就看那个幕后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权势,多硬的脾气了。如果他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那周怀瑾也挡不住。”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夜晚即将降临。

三天后,答案来了。

不是周怀瑾来的,是乌苏氏侧福晋身边的管事婆子。她送来一封信和一份礼物——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陈巧芸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周先生言姑娘乃奇女子,不可轻慢。贵人闻之,抚掌大笑,曰‘怀瑾知音也’。特赐宫扇一柄,聊表敬意。”

陈巧芸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柄象牙柄团扇,扇面上画着一枝寒梅,题着一行小字:“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

陈文强凑过来看,读了两遍,忽然笑了。

“这是……放你一马的意思?”

“不止。”陈巧芸合上团扇,“这是说,他们认我是个‘高士’、‘美人’,所以不勉强了。但最后一句‘月明林下美人来’,暗示我随时可以去见他们——主动权在我手上。”

“那你去不去?”

“去什么去?”陈巧芸翻了个白眼,“我就当没看懂。反正人家也没明说,我装糊涂就是了。”

陈文强哈哈大笑。

但笑声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爷、姑娘,不好了!前门大街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曹家被抄了!”

陈巧芸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文强霍然站起:“你说什么?曹家?哪个曹家?”

“江宁织造曹家!”小厮脸色煞白,“圣旨今早到的,抄家的兵丁已经进了曹府,阖府上下百余口人,一个都没能出来!”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陈巧芸弯腰捡起团扇,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起陈浩然——那个在曹家做西席的弟弟。上个月他还来信说一切安好,曹頫待他不错,他还看到了《石头记》的初稿……

“爹。”她的声音发紧,“二哥他……”

陈文强已经冲出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陈文强从李卫留在京城的眼线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

曹頫亏空案,雍正终于动了真格。抄家的旨意三天前就下了,只是秘而不宣,直到今早才突然执行。曹家上下被软禁在府中,任何人不得出入。家产全部查封,人员等候发落。

“浩然呢?”陈巧芸急问。

“眼线说,曹家的西席、幕僚、清客,也一并被看管了,一个没跑掉。”陈文强脸色铁青,“但有一个例外——两个月前辞馆的那几位,没有被牵连。”

陈巧芸愣住了。

两个月前,陈浩然确实来信说过,他以“家中有事”为由向曹頫辞馆。当时陈文强还觉得奇怪,因为曹家给的束修很丰厚,陈浩然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但陈浩然在信里语焉不详,只说“时机已到,不得不走”。

现在想来……

“爹,二哥是不是早就知道曹家要出事?”陈巧芸压低声音。

陈文强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浩然是陈家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太多“现代特质”的孩子——他不像陈文强那样善于商业运作,也不像陈巧芸那样精通心理学,更不像陈乐天那样懂得现代营销。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喜欢读书,喜欢写字,像是一个真正的清朝文人。

但陈文强知道,这个“最不像穿越者”的儿子,恰恰是最像他们的人。

因为他记得历史。

记得曹家被抄的时间,记得那个时间点,记得该如何抽身。

“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陈文强缓缓说,“两个月前辞馆,用的是‘丁忧’的名义——我们老家那边,确实有个远房亲戚过世了,不算撒谎。所以他走得不急不躁,谁都挑不出毛病。”

“那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京城。”陈文强从袖中摸出一封信,“这是他前天托人送来的,我今天忙,还没来得及看。”

陈巧芸一把抢过信,拆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父亲大人钧鉴:儿已平安脱身,现暂居城西法源寺。曹家之事,恐在近日。请父亲速与李大人的眼线联络,设法在抄家后,暗中接济曹家母子。雪芹才具,不当湮没。儿明日归家,面陈详情。浩然顿首。”

陈巧芸读完信,眼眶红了。

“这个二哥……”她声音哽咽,“自己刚刚跳出火坑,就想着救别人。”

陈文强将信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对门口的小厮说:“去请李大人留在京城的那个眼线,就说我有急事相商。”

小厮应声去了。

陈文强回过头,看着女儿:“巧芸,你那心理学,这次可能真要用上了。”

“怎么说?”

“曹家被抄,阖府上下人心惶惶。李卫虽然升了官,但查抄曹家的事,他多少要参与。我想通过他的渠道,送些东西进去——银子、衣物、药材。但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送的,更不能让曹家的人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谁。”

“怕曹家的人感恩戴德,反而连累咱们?”

“对。”陈文强沉声道,“而且我怀疑,浩然在曹家这一年,看到的不仅仅是《石头记》的初稿。”

陈巧芸一愣:“那还能看到什么?”

陈文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夜风吹进书房,烛火摇曳。

远处,前门大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喊声,像是风中的呜咽,又像是这个王朝深处,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的声音。

陈巧芸握紧了手中的团扇,扇面上的寒梅在烛光中微微泛红,像是沾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