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准备下场活动活动筋骨,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城后。
一开始很轻,像谁在远处拖着一口铁皮箱子。渐渐地,脚底板传上来一阵闷震,卡车从旁边碾过那种,连牙根都跟着发酸。
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变成浑厚的、连绵的轰鸣——
履带碾过大地的声音,重型引擎低吼的声音,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搅成一锅粥,从地平线那边翻滚过来。
刘轩扭头望向城北。
所有人都扭头望向城北。
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一条烟尘带正在升起,宽度横跨目力所及,像有人拿一把灰色的刷子从天边抹过去。
烟尘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最先从烟尘中冲出来的,是十几辆重型装甲突击车。
刘轩太认识了。
那还是他用物资从泗水买回去的“猛犸”重型装甲突击车。六轮驱动,复合装甲,车顶30毫米机关炮,正面能扛火箭弹,侧面能挡大口径步枪。粗犷,笨重,结实得像口棺材——对敌人来说确实是棺材。
每辆“猛犸”车身侧面,喷涂着一个图案:咆哮的青龙。
青龙军。安西城五军之首,关长海的武者部队。
紧随其后是另一支队伍——前面是数十辆武装越野车,五辆一组,呈锋矢阵型,车载重机枪和火箭巢指向两侧。车身侧面喷涂的图案截然不同:嘶吼的白虎。
白虎军。安西城第二军,二哥张德彪亲手组建。
两军齐出,携带大量重型火力。安西城压箱底的宝贝全掏出来了。
这都是预定计划。
车队中段,八台体型庞大的自行火炮缓缓开进,粗长炮管高高昂起,炮口制退器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雷神”自行火炮。
车队最后是数十辆“驮马”战术卡车,上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整支队伍从泗水城西侧荒原直插而出,目标只有一个——敌军侧翼。
城墙上安静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里,连风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然后一个老兵发出了一声尖叫,激动到破音:“是安西城的部队!”
“援军——我们有援军了!!!”
吼声从西段烧到东段,从城墙烧进地道,从地道烧进地下掩体。刚才还在等死的人,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已经停火的火力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最后几条弹链,重新开火。
一个断了腿的民兵坐在地上,抱着步枪朝城下开了一枪,然后仰头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终于可以不用去死了!
城墙东段,一个叫孙铁柱的工兵把手里最后半截烟屁股塞进嘴里嚼了——他三天没抽烟了,烟屁股都是宝贝。嚼着烟屁股,他盯着那支钢铁洪流,眼眶子发红,鼻涕糊了一嘴,拿沾满血和灰的袖子一抹,抄起工兵铲就往缺口处跑。
“还愣着干啥!援军来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他身后,五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民兵跟着冲了上去。其中一个右臂缠着绷带的,用嘴咬着弹夹往枪里塞,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脚步没停。
指挥塔上,杨不仕死死攥着望远镜。
镜片里,两面军旗在夕阳中猎猎作响——青龙旗和白虎旗。
他擦了一把脸,抓起步话机,声音嘶哑着吼道:
“所有守军!安西援军已到!稳住防线!配合夹击!把城下的杂碎给我赶回去,别让人家友军看了笑话!”
“遵命,咱们泗水爷们,可不是孬货。”步话机里有人吼道。
刘轩看着那支钢铁洪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脑海里不知不觉地唱了一出样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