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无邪又何尝不知道贺舟的做法才是正确的,既然已经成为了这场豪赌中的一员,就无需再瞻前顾后。
可是……
无邪宁愿亏欠的人是自己,也不想让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人成为承担风险的那个。
他再次拿起了窗台上的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就在打火机与火石摩擦的同一瞬间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他转过头,火焰与香烟擦肩而过。
隔着门板传来贺舟一如既往透着冷淡的声音:“无邪。”
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叫了他的名字,无邪的手就悬停在了半空中。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要把烟藏在哪里才不会被发现这件事。
反应过来的无邪嘴边扯出一丝苦笑:“门没锁。”
随着贺舟推门进来的声音,无邪看见对方那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这次前者面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光线,淡褐色的瞳孔中平静、像一潭深水。
没有疑惑,没有询问,似乎半夜看见他站在窗边抽闷烟只是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
像山间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任外界风起云涌,它自岿然不动。
如果盯着那双眼睛看久了,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被吞没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贺舟走到他身边抬手快速的抽走了那支没点燃的烟和握在手里的打火机:“你已经抽了一根了。”
然后自然的叼在嘴里将烟点燃深吸一口。
青烟自他口中吐出,朦胧了眼前人的眉眼。
这样的一幕瞬间将无邪拉回多年前在前往南海的那艘船上,也是他们两人,站在船舷边。
他还记得贺舟跟他说作为小三爷没必要什么事都自己做,可以雇佣他。
算不上平稳的船上,贺舟靠近他说着:“怎么样?我信誉一向很好,要试试吗?”
那个时候的贺舟也是这平静的,但却透着冰冷,就像那夜海里的水一样,打在身上能透进骨头里。
“无小佛爷?”贺舟靠在窗边似乎并没有察觉身边人一瞬间的走神。
他手肘支在窗沿上斜斜靠着,转头看向无邪。
鼻梁分隔了他的两边面容,一半被朦胧的光照的柔和,一半却隐藏于黑暗中,只剩微闪的眼眸。
无邪看见对方月光下的那只眼睛里透出些许笑意,对方缓缓开口说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吹冷风抽闷烟,怎么想的?”
‘也是……’无邪想着:‘就算自己再怎么压着声音,以贺舟的敏感程度,一墙之隔又怎么瞒得过。’
他觉得空气好像没有那么闷了,耳边传来的香烟燃烧的声音似乎能让人变得平静:“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
他转过头没有去看贺舟的表情,却听见对方声音略微上扬的嗯了一声:“噩梦?”
不等他回答,就再次开口:“我有段时间也老做梦,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似乎在安慰,却忽然话锋一转:“你梦见什么了?”
无邪呼吸微微一滞,只在隐瞒和实话实说两个选择中犹豫了极短的时间就开口道:“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