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有很多问题,很多疑惑。”他的声音在这纯白空间中回荡,清晰而平缓,“但事情总要有个开头。在问你们的问题之前,不妨……先听听我的故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这片纯粹到虚无的白色空间,仿佛听懂了他的心意,开始无声地流转、变化。
一张张样式古朴的方桌、一把把舒适的圈椅,如同从水中浮现般悄然凝聚成形,桌上甚至摆上了温热的酒壶、精致的杯盏,以及几碟看起来简单却香气诱人的小菜。
酒香与菜香,在这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弥漫开来,带来一种突兀又奇异的真实感与暖意。
无根生随意地走到一张方桌旁坐下,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又示意众人:“坐下说吧。这里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我们……有的是时间。”
请看VCR~
无根生没有开口,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卷光幕,放映着无根生的一生。
光绪年间,某岁大饥,赤地千里。
饿殍倒毙于道,流民哀鸿遍野。
龟裂的土地上,人命贱如草芥,生死往往只隔着一口浑浊的米汤,或是一阵昏黑。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人,正经历着人生最后一场,也是最孤独的一场劫难——生产。
她已喊不出声,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喘息,浑浊的眼珠望着昏黄的天空,里面最后一点光,正随着力气的流逝而迅速黯淡。
然而,生命的降临有时残酷得不合时宜,有时却又顽强得近乎神迹。
就在妇人最后一点气息即将散尽之际,一声微弱的啼哭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沾满血污、却异常干净的婴儿,就这么滑落出来。
他没有像寻常婴孩那般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不适的哼唧。
只是静静躺着,沾着血污的小脸微微侧着,一双乌溜溜、清澈得不得了的眼睛,就这样睁开了,安静地、近乎审视般地,望着这个他刚刚降生的、充满苦难与死亡气息的世界。
妇人最后的力气,只够她微微转动眼珠,看向这个安静得诡异的孩子。
那眼神里没有新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与终于解脱的空白。
随即,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是黄昏。
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路过此地。那是一个年迈的道人,道袍破旧,面容清癯,眉宇间凝结着与这荒年格格不入的悲悯与疲惫。
他本已走过,却似心有所感,又折返回来,看到了土坡下那对已然生死相隔的母子。
道人沉默地走近,俯身探了探妇人的颈侧,黯然摇头。
目光落在妇人身边那个异常安静的婴儿身上时,他微微一愣。
那孩子依旧睁着眼,不哭不闹,甚至在他靠近时,转动眼珠,与他对视。那双婴儿的眼眸,太过清澈,也太过平静,炯炯有神。
道人抬头望了望昏黄天际,又低头看了看怀中这安静的婴孩,再环视四周这尸横遍野、毫无生机的荒野。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伴随着一句道门中人面对苦难时常念的尊号,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苍凉与宿命:
“唉——太乙救苦天尊!”
这是无根生降临此世,听到的第一句话。
很是应景的一句持念圣号。
只是可惜,他那甚至未曾有机会看他一眼的母亲,没有这份“太乙救苦”的幸运,未能“产生无难,母子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