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的溃败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那名被鱼叉射穿手臂的金军将领,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地逃上一艘快船,仓皇北渡。
.....
半个时辰后,完颜宗弼的大帐。
那名金军将领一踏进大帐便扑倒在地,顾不上臂膀血流如注,颤声禀报:“元帅!”
“末将无能!”
“上游……上游攻势受挫!”
“宋军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支由渔民组成的奇兵,战力彪悍,打法刁钻,与我军后方和侧翼!”
“我军……我军大败!”
完颜宗弼端坐帅位,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直到那将领说完,帐内一片死寂。
渔民?
奇兵?
他双眸微眯,韩世忠啊韩世忠,你果然厉害!
竟能在这江淮之地,凭空变出一支军队来?
是了,定是你早已暗中联络沿江刁民,以保家卫土为名,驱使他们为前驱!
他心中虽惊怒,但更多的是对对手的重新评估和一种棋逢敌手的冷厉。
不过,若你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就能挡住我大金铁骑,未免也太小瞧我完颜宗弼了!
“折了多少人马?”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溃散……溃散及伤亡,恐有数千之众……”败将伏地不敢抬头。
“数千……”完颜宗弼轻轻重复了一句,冷哼一声:“哼。”
“韩世忠倒是好手段。”
“不过,凭这些渔民乡勇,能挡我几时?”
他猛地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锐利地盯向上游老鹳咀。
你韩世忠不是有奇兵吗?
我就用绝对的力量,在你奇兵出现的方向,把你连同你的奇兵,一起碾碎!
“传令!”他声音转厉:“纥石烈志宁!”
“末将在!”
“命你即刻点齐两万步骑,多备弓弩,增援上游!”
“正面、侧翼,给我不计伤亡,轮番猛攻!”
“末将遵命!”
......
一个多时辰后,上游老鹳咀,宋军阵地。
梁红玉正为一名重伤的渔民包扎,周围满是呻吟的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忽然,一声惊呼从望哨处传来:“金兵!”
“金兵又来了!”
梁红玉心中一惊,抬眸望去!
只见江面上船只密布,北岸尘土飞扬,黑压压的敌军一眼望不到头。
来得这么快?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想起出征前韩世忠语重心长的话:“即便有百姓相助,我军兵力不足的根本未变……”
“唯有尽力而为,死战到底。”
此刻,她深切体会到了夫君话语中深藏的无奈与决绝。
是啊,乡亲们再勇猛,如何能与虎狼之师长久抗衡?
“金狗又送上门来找死了!”
“还能动的随我杀!”
梁红玉清叱一声,率先挺剑冲向最新涌上滩头的一股金兵。
她身后的宋军残兵、渔民和武师们赤红着眼睛,发出嘶哑却狂热的战吼,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怒涛,反卷向金色的潮水。
铛!
噗嗤!
兵刃撞击与入肉的闷响瞬间取代了短暂的寂静。
梁红玉剑法灵动狠辣,避开正面重斧的劈砍,侧身欺近,一剑刺穿一名金兵咽喉,顺势一脚将尸体踹向旁边敌人,制造出刹那的空隙。
但她随即被三名金兵缠上,刀光剑影将她围在中间。
“保护夫人!”
一名使齐眉棍的武师怒吼着冲来,棍扫一片,暂时逼退两人,自己却被侧面刺来的长矛在腿上开了个血洞,踉跄倒地。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金军新增的生力军士气正旺,装备也更齐整。
宋军和民壮们则凭借一股血气和对地形的熟悉苦苦支撑。
“啊!”
一个年轻渔民被金军弯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后退,却被身后的同伴扶住,那同伴抡起鱼叉狠狠扎进金兵面门。
另一处,几名宋军伤兵背靠着燃烧的船骸,用最后的气力投掷石块和断矛。
“顶住!把他们推下去!”
梁红玉鬓发散乱,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她的红衣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更加暗沉,但手中的剑依旧在挥舞,每一次格挡都迸溅出火星。
她已经记不清击退了第几波进攻,只感觉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游主水寨正面,战斗的激烈程度丝毫不逊色。
“放箭!砲车瞄准敌军云梯!”
韩世忠矗立在帅船楼橹之上,甲胄上溅满血点,声音因长时间吼叫而沙哑。
江面上,金军船只如蚁附般涌来,无数箭矢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砲石砸入水中激起巨浪,不时有战船中箭起火,或被砲石击中,木屑横飞,惨叫连连。
“报,大帅!”
“左翼三号水栅被撞破,金军艨艟正在涌入!”
韩世忠:“令王胜率跳荡队即刻封堵!”
“用火船,堵住缺口!”
“报~~!”
“右翼箭楼被毁,弓手伤亡惨重!”
韩世忠:“调备用弓手补上!”
“告知李横,楼船前压,用拍杆砸沉闯进来的敌船!”
他一条条命令发出,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每一处危机都被他调动着仅存的兵力勉强填上,但压力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
金军仿佛无穷无尽,不计伤亡地猛攻,消耗着宋军最后的气力和资源。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时刻,一名满身烟尘、手臂带伤的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上帅船,扑到韩世忠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大帅!上游急报!”
“夫人……夫人那边快撑不住了!”
“金贼增兵极多,兄弟们伤亡太甚!”
“求大帅……能否派些亲兵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