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定鼎天下之战(1 / 2)

大定府,都元帅府议事厅。

又是几日过去,深秋的天空铅云低垂,寒意刺骨。

但厅内的气氛,却与外面的阴冷截然相反,竟透着几分虚浮的燥热与喧腾。

自那日活佛桑吉嘉措率密宗主力入城,金军上下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溃散的士气被强行聚拢,连日前新败的阴霾也被刻意营造出的狂热乐观所掩盖。

城内,从中京、西京乃至更远地方调集的援兵,正一队队开入,虽然多是疲敝之师,但胜在数目可观,城墙上的守军肉眼可见地稠密起来。

粮草虽因新城被袭的消息隐隐有些不安,但主官信誓旦旦后续补给已在路上,大定府库存亦可支撑月余,倒也让众人心下稍定。

此刻,完颜宗辅端坐主位,左手边是以夹谷清臣为首的一干金军将领,人人披甲,面色大多因连日紧张和此刻的亢奋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右手边,桑吉嘉措活佛依旧跌迦而坐,双目微阖,手中骨珠不疾不徐地捻动,仿佛外界喧嚣与他无关,却又无形中成为所有人心定的根源。

他身后,数名气息沉凝的上师垂手肃立。

“哈哈,如今我大定府内,精锐已逾三十万!”

“更有活佛及诸位大师坐镇!”一名虬髯万夫长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那南蛮赵构,区区十来万人马,顿兵坚城之下,已是强弩之末!”

“只需活佛施展神通,破其妖法,我军再趁势掩杀,必可一举擒杀赵构,尽灭其军!”

“正是!”

“前番小挫,不过是那赵构使诈,彀英将军轻敌所致。”

“如今我军固若金汤,援兵云集,更有活佛降临,此乃天意灭宋!”

另一将领附和,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戾气:“待破了宋军,某定要请命为先锋,直捣临安,将那赵构的后宫嫔妃,尽数掳来,犒赏三军!”

污言秽语夹杂着狂妄的臆想,在厅内回荡。

夹谷清臣眉头微皱,觉得同僚们有些忘形,但见完颜宗辅并未制止,活佛也恍若未闻,便也按下不提,只是心中那股因新城粮草而起的隐约不安,始终未曾消散。

新城那边,这几日为何毫无消息传来?

桑吉嘉措活佛缓缓睁眼,目光温和地扫过众将,声音平缓却自带威严:“诸位将军稍安。”

“那南朝君主,身怀异力,麾下亦有韩、岳等善战之将,非是易与之敌。”

“然,邪不胜正,乃天地至理。”

“我密宗诸法,正是为此等外道妖力所设。”

“只需时机一到……”

他话音未落——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伴随着凌乱仓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撞破了厅内虚浮的热闹!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地冲入大厅,头盔歪斜,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住,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已被汗水浸透的羊皮卷。

“慌什么?”完颜宗辅心头莫名一跳,厉声喝道。

那传令兵扑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栗:“元、元帅!活佛!各位将军!”

“大、大事不好!新城……新城急报!”

“新城?”完颜宗辅猛地站起,心中不祥之感骤浓,“讲!”

“七日前的夜里,新城突遭宋军精锐袭击!”

“人数不详,但、但武功极高,为首者有女子,更有两名老者,疑似宋人武林绝顶高手!”

“他们……他们突入城中,四处纵火,新城守军虽拼死抵抗,但、但……”

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囤积于新城的粮草……近八成已被焚毁!”

“剩余些许散落各处的,也难济大事!”

“新城守将……殉国!”

什么?

“粮草被焚?八成?”

“这不可能!!”

厅内瞬间炸开!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金军将领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满脸的亢红瞬间褪去,化为死灰般的惨白。

有人失手打翻了案几上的酒盏,有人霍然起身带倒了椅子,更有人直接腿一软,瘫坐回去,双目失神。

完颜宗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一步,死死抓住帅案边缘才勉强站稳。

新城粮草被焚八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定府内看似庞大的三十万大军,即将成为三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库存之粮,支撑全军,绝难超过半月!

而且军心……

夹谷清臣面无人色,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他猛地看向桑吉嘉措活佛,却见这位一直古井无波的高僧,捻动骨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总是半阖的眼眸也微微睁开,深邃的瞳孔中,一丝冰冷的锐芒倏忽闪过,但面上依旧平静。

然而,这平静在此刻,却比众人的惊慌更让人心悸。

“宋军……宋军怎会知新城粮草所在?又怎能悄无声息奔袭三百里?”一名将领失魂落魄地喃喃。

“是那些江湖高手!”

“一定是他们!”

“完了……粮草一断,这城还怎么守?”

“报!”

就在厅内乱作一团,绝望气息弥漫之际,又一声更加急促、甚至带着惊惶的传报声撕裂空气!

第二名传令兵几乎是撞进门来,声音尖利:“元帅!宋军动了!南门、东门、西门!”

“宋军主力尽出,正推着大量怪异车辆,向我城墙逼近,已进入五里之内!”

“韩世忠、岳飞帅旗皆在阵中!”

双重打击,接踵而至!

厅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粮草被焚的绝望,与宋军即刻攻城的压迫,如同两只无形巨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桑吉嘉措活佛终于缓缓起身,那串乌黑骨珠被他握在掌心。

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种冰冷的意味:“粮草既损,唯有速战,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诸位将军,且随老衲登城一观。”

“宋军有何手段,便让他施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