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郑重地，向众人躬身一礼。
这一礼，谢龟老耗尽生命本源刻画阵法；谢智者倾尽智慧布下禁制；谢灵蝶仙子枯竭治愈本源守护众人；谢金鬃狮王拼死拖延强敌。
这一礼，是告别。
龟老受了这一礼，智者受了这一礼，灵蝶仙子侧身避开半礼，金鬃狮王在门口挺直了胸膛。
礼毕。
林越转身，走向阵法核心。
静室中央，周天星辰聚灵阵的阵纹还在流淌星光，九宫八卦防护禁制的光华已经黯淡，但核心还在运转。三件奇物悬浮在阵法三个方位，混沌碑残片在上，太初露水在前，建木枝杈在后。
林越走到阵法中央，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膝上结印。
“开始吧。”
龟老的声音响起。
智者点头，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随着咒文的响起，静室地面、墙壁、天花板上，那些黯淡的禁制符文重新亮起。九宫八卦的图案在空中浮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同时绽放光华，光华交织，在静室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屏障内部，时间流速开始改变。
外界一日，屏障内……百日。
这是智者布下的最后一道禁制——时间加速结界。结界需要消耗庞大的能量，只能维持三个月，但结界内的三个月，相当于外界的……九十日。
九十日，是林越最后的时间。
与此同时，龟老抬起枯瘦的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
他的指尖流淌出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本源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复杂的阵纹。阵纹落下，融入地面的周天星辰聚灵阵。
轰——
聚灵阵爆发出刺目的星光。
静室天花板消失，化作一片星空。不是幻象，是真正的星空投影——周天星辰的光芒穿透空间阻隔，垂落而下，汇聚到林越身上。星光如雨，每一颗光点都蕴含着星辰精华，融入林越的毛孔，滋养他的肉身，温养他的神魂。
三件奇物同时震颤。
混沌碑残片悬浮到林越头顶，残片表面那些模糊的符文亮起，散发出混沌的气息。气息垂落，笼罩林越全身，与他的混沌符文产生共鸣。
太初露水悬浮到林越胸前，玄冰彻底融化，露水化作一缕乳白色的雾气。雾气缭绕，渗入林越的口鼻，融入他的血脉。那是太初时代的纯净能量，能洗涤一切杂质，让血脉回归本源。
建木枝杈悬浮到林越背后，焦黑的表面炸开，露出内部翠绿色的木质。木质中流淌着生机之力，生机化作根须，扎入林越的脊椎，与他的龙骨连接。建木的生机开始滋养他的龙脉，加速源初之血的融合。
林越的气息开始变化。
最初是混乱。
七枚混沌符文的碎片在体内横冲直撞，源初之血在燃烧，三股奇物的道韵在经脉中冲突。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七色光芒，光芒明灭不定，皮肤下血管凸起，如同有活物在蠕动。
然后是稳定。
周天星辰的精华源源不断涌入，滋养他的肉身，平复暴走的能量。太初露水的纯净能量洗涤血脉，让源初之血停止燃烧，开始缓慢融合。建木的生机之力滋养龙脉，让混沌符文的碎片找到归宿。
最后是……升华。
林越的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他“看”到了自己的血脉。
那是一条金色的河流，河流中流淌着源初之血。血液中有龙影游动，每一道龙影都代表着一丝龙族本源。此刻，这些龙影在太初露水的洗涤下，开始融合，化作一条完整的……幼龙虚影。
幼龙很小，只有寸许长短，但鳞爪俱全，龙角初生。它在血脉河流中游动，每一次游动，都在吸收周天星辰的精华，都在融合混沌符文的力量。
林越的心神又“看”到了自己的识海。
识海中，七枚混沌符文的碎片悬浮，碎片表面流淌着三千道纹的虚影。这些碎片在建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开始重新凝聚。不是凝聚成七枚符文，而是……凝聚成一枚。
一枚完整的混沌符文。
符文表面，三千道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都代表一种混沌法则，三千道纹交织，构成了混沌的完整图谱。符文在识海中旋转，散发出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气息。
林越的心神最后“看”到了自己的丹田。
丹田中，混沌漩涡重新凝聚。
这一次，漩涡不再是拳头大小，而是……覆盖整个丹田。漩涡旋转，中心处，那颗混沌种子的虚影已经凝实了三分。种子表面，三千道纹中有七道格外明亮——那是他刚才强行催动的七种法则。
火焰、大地、雷霆、生机、风暴、寒冰、时间。
七种法则烙印在种子上，成为种子演化的……初始规则。
林越的心神与种子连接。
他感受到了种子的“意识”。
那不是智慧，不是情感，而是一种……本能。演化的本能，存在的本能，混沌的本能。
种子想要生长。
想要破壳。
想要……诞生一个宇宙。
林越的心神融入种子。
他开始引导种子的演化。
以七种法则为基，以混沌符文为引，以源初之血为源，以三件奇物为辅。
火焰化作太阳，大地化作星辰，雷霆化作天道，生机化作万物，风暴化作时空，寒冰化作秩序，时间化作……轮回。
一个微型的宇宙，在混沌种子内部开始演化。
宇宙很小，只有一粒沙的大小，但内部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流，有草木生灵，有……法则运转。
而林越，就是这个宇宙的……创世神。
他的意识覆盖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意志就是宇宙的法则，他的存在就是宇宙的本源。
在这种状态下，他对混沌的领悟开始飞跃。
混沌不是混乱，而是……一切可能的集合。
混沌包容秩序，也包容混乱，因为秩序和混乱都是可能性的一种。
混沌包容存在，也包容虚无，因为存在和虚无都是状态的一种。
混沌包容生，也包容死，因为生和死都是过程的一种。
混沌的本质是……无限。
无限的可能性，无限的状态，无限的过程。
而混沌符文，就是这种无限的……具现。
三千道纹，代表三千种基础法则。但这三千种法则可以组合、可以演化、可以诞生出……无穷无尽的可能。
林越的心神沉浸在这种领悟中。
他的气息越来越深邃，越来越缥缈。
静室内，星光垂落，禁制流转，三件奇物散发出朦胧道韵。林越盘膝坐在阵法核心，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中有龙影游动，有符文闪烁，有宇宙生灭。
他仿佛与周围的小天地融为一体。
不，不是仿佛。
是真正融为一体。
周天星辰聚灵阵的星光，九宫八卦防护禁制的光华，三件奇物的道韵，此刻都成为他的一部分。他在吸收这些能量，也在反馈这些能量。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动阵法的运转；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引发禁制的共鸣。
闭关，正式开始。
静室外，龟老、智者、灵蝶仙子、金鬃狮王，四人守在门口。
龟老盘膝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他的生命本源已经枯竭，此刻全靠建木枝杈残留的生机之力吊着一口气。但他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那双眼睛闭着，眼睑下却有古老的光芒流淌。
智者站在龟老身旁，双手背负，目光透过破碎的石门，看向静室内的林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丝释然。
灵蝶仙子跪坐在龟老另一侧，双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她的治愈本源已经枯竭，此刻连最简单的治疗术都施展不出来。但她依旧守着，守着龟老，守着静室，守着……那份希望。
金鬃狮王靠在门框上，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被灵蝶仙子用最后的治愈本源勉强封住，但鲜血还在渗出。他咧着嘴，獠牙上沾着血，目光却死死盯着静室外的通道——那里，遗族战士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更远处，黑暗正在重新凝聚。
遗族长老没有真正退去。
他只是……暂时退却。
“他在准备‘万全之策’。”金鬃狮王的声音沙哑，“我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在百里外凝聚，比刚才……更强。”
智者点头：“遗族不会放弃。林越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必须抹杀的变数。”
龟老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古老的光芒流转。
“三个月。”龟老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结界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内，林越必须突破。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当遗族长老准备好“万全之策”再次降临，当结界能量耗尽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当林越还在闭关的关键时刻……
就是所有人的死期。
静室内，林越的心神沉浸在混沌种子的演化中。
他并不知道外界的对话，并不知道时间的紧迫，并不知道遗族正在酝酿更恐怖的攻势。
他只知道，自己要变强。
要强到能守护这一切。
强到……让洪荒，不再有绝望。